天刚蒙蒙亮,302宿舍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浅金的光,林述便醒了。
身旁的王浩还打着轻鼾,周扬翻了个身,宿舍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鸟鸣,他却再无睡意,指尖摸向枕边的民法札记,纸页的触感温软,想起昨夜代染说的话,心底便先漾开一点浅淡的甜。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林述揣着札记溜出宿舍,清晨的燕园还笼着一层薄晨雾,梧桐叶上挂着露珠,踩在石板路上,湿凉的水汽沾着裤脚,混着淡淡的桂香,格外清爽。
他脚步放轻,却不自觉地加快,朝着法学院书库的方向走,像儿时赶去石桌旁赴约那样,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书库的木门没锁,虚掩着漏出一点暖光,林述推开门时,竟见代染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往瓷杯里放茶叶,热水冲下去,白雾袅袅,茶香混着墨香漫开来,比昨日的菊花茶,多了点醇厚的清苦。
“倒比我想的还早。”代染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伸手递过一杯温茶,“刚泡的龙井,淡的,解腻,配早点刚好。”
林述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耳尖微微泛红,小声道:“起得早,就过来了。”
他把民法札记放在靠窗的桌上,才看见桌角摆着两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豆沙包和蒸饺,都是温热的,“你还买了早点?”
“猜你没吃。”
代染拉过椅子让他坐,替他拆开纸袋,把豆沙包推到他面前,“记得你儿时不爱吃烫的,放了一会儿,温的刚好。”
林述捏起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低头吃着,偶尔抿一口龙井,茶香冲淡了甜腻,抬眼时,见代染正看着他,自己面前的蒸饺没动几口,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的温柔,像晨雾里的光,软乎乎的。
“快吃,吃完讲题。”
代染收回目光,拿起他的民法札记,翻到前几页的框架图,“先从物权开始,这是民法基础,札记里的框架是我按考试重点画的,比书本条理清。”
林述连忙放下豆沙包,擦了擦嘴角,凑到他身旁坐下。
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林述能清晰感受到代染身上的雪松味,混着茶香和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刻意坐直了一点,却还是能感受到手臂相擦的温度,指尖捏着笔,竟有些紧张,连笔杆都握得微微发紧。
代染似是察觉到他的局促,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细微的距离,却把札记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划过纸上的框架图,低声讲解:“物权分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你看这里,用红笔标出来的,是入门要先记的核心……”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晨起的轻缓,讲得条理清晰,晦涩的法理被拆解得简单易懂。林述凝眸听着,笔尖飞快划过纸页做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抬眼问一句,代染便放慢语速,重新讲一遍,指尖会轻轻点在纸页的关键词上,指腹的薄茧擦过纸页,留下一点浅淡的痕迹。
晨光慢慢爬过窗沿,落在两人交叠的纸页上,代染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林述的笔尖,两人便同时顿住,相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林述的耳尖红得发烫,低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却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代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笑意,没点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继续往下讲:“再看这个案例,是我读研时遇到的,很典型,能帮你理解刚才的知识点……”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和低声的讲解里溜走。
林述竟觉得,往日觉得枯燥的法理,在代染的讲解下,竟变得有趣起来,他不仅记熟了物权的核心知识点,还在札记上写满了批注,字迹虽不如代染的清隽,却比往日工整了许多。
“饿了吧?”代染合上书,看了眼腕间的表,已经快到中午,“去食堂吃点东西,下午我有课,你要是有不懂的,记在札记上,晚上我给你讲。”
林述点头,把札记抱在怀里,跟着代染走出书库。
晨雾早已散了,秋阳暖融融的,落在身上格外舒服。
静道上的学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见了代染,都会笑着喊一声代教授,代染淡淡颔首,目光却总会下意识落在林述身上,像怕他被人群挤到,默默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替他挡着来往的人流。
食堂里人潮涌动,代染熟稔地挤到窗口,替他打了一碗南瓜粥,一碟清蒸鱼,还有一份清炒西兰花,都是清淡的口味。
林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面前的饭菜,心里暖融融的——他自己都没注意,这几天吃的,都是他偏爱的口味,代染却记得一清二楚。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有法学院的学生过来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个转,又匆匆离开。
林述吃饭慢,代染便耐心等着,见他粥碗空了,还会顺手把自己碗里的粥拨给他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的解剖课,要去实验室?”代染忽然问。
“嗯,”林述点头,抿了一口粥,“要练缝合,教授说这周要考核。”
“别太紧张。”代染替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你手稳,肯定没问题。要是练得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