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里的阳光静悄悄的,指尖相触的温度倏然散开,林述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耳尖的红一路漫到下颌,攥着书包带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球鞋的鞋边沾了点梧桐絮,是方才跑过来时蹭的。
代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再逗他,只是弯腰把桌角的民法札记叠好,塞进他怀里:“刚整理的框架,比书本好懂,闲时翻翻看就好,不用勉强。”
林述抬头接了,指尖碰到代染的指腹,又飞快缩回去,小声道:“谢谢。”他抱着札记贴在怀里,能闻到纸页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代染身上的雪松味,心里软乎乎的。
“快到下午课点了,”代染看了眼腕间的表,银镯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我送你到医学院楼下?”
“不用不用,”林述连忙摆手,抬头时撞进代染含笑的眼底,又慌忙移开目光,“我自己走就好,你还要备课吧。”
代染没再坚持,只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他并肩走出书库。
静道上的桂香比上午更浓,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林述想抬手拂去,代染却先一步替他拍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轻触即离,没留半分多余的温度,却让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一路走得慢,没说太多话,只偶尔有落叶被风吹得咯吱响。
路过石桌时,林述想起昨日代染替他擦糕屑的模样,脚步顿了半秒,代染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述摇摇头,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抱着札记往医学院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回头看,见代染还站在石桌旁,望着他的方向,唇角勾着淡笑。
林述连忙回头,脚步更快,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连跑过梧桐影时,都觉得风是暖的。
下午的解剖课依旧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林述把民法札记放在桌角,摊开解剖教材,可笔尖划过纸页,脑海里总闪过书库里的画面——代染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温柔,还有那句“你回来了就好”。周扬坐在他身旁,见他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桂花,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魂儿飞哪儿去了?这节课的重点都快记完了。”
林述回过神,连忙把那朵桂花涂掉,耳尖微红,低头翻书:“没什么。”
周扬嗤笑一声,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喏,借你抄,下次走神好歹挑个不被教授盯着的课。”
他早瞧出林述不对劲,从昨天开始,这冰山就总莫名发呆,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笑,不用想也知道和那位法学院教授有关。
林述接过笔记道谢,低头抄着,可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桌角的民法札记,封面上的纸页磨得柔软,是代染常年翻书的模样,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心里的甜又漫上来。
下课铃响,林述收拾好东西,周扬和王浩约着去食堂,林述借口要去图书馆还书,和他们分了手。
其实他没什么书要还,只是鬼使神差地,又往法学院书库的方向走。
书库的木门依旧虚掩着,林述趴在门口往里看,代染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厚厚的论文集,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页上批注,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眉眼间的冷冽被静逸的时光揉淡,只剩温润。
林述没敢进去,就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代染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过来,他才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站直身子,手足无措地攥着书包带:“我……我来还书。”
代染放下钢笔,眼底带着笑意:“进来吧,门又没锁。”
林述磨磨蹭蹭走进去,把怀里的一本解剖参考书放在桌上——那是他临时从书架上抽的,压根没借过。
代染看了眼那本书,没拆穿他,只是递过一杯温茶:“刚泡的,菊花茶,败火。记得你儿时容易上火,喝这个刚好。”
林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到心底,他捧着杯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代染继续翻书,书库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和窗外风吹桂树的沙沙声,竟比宿舍和图书馆都更让他安心。
他偶尔抿一口菊花茶,甜丝丝的,抬眼看向代染,对方认真的模样落在眼底,竟觉得连时光都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