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首日的午后,燕园的桂香被秋阳烘得愈发醇厚,风卷着细碎的金黄花瓣,绕着未名湖的岸线漫开。
林述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解剖学教材,指尖捏着微凉的书页边角,沿着湖岸慢慢往宿舍走,脚步不疾不徐,军训八日的紧绷仍凝在脊背,却被这温柔的秋光揉得松快了几分。
湖面风平浪静,映着岸边初红的枫树叶,偶有游船轻划,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将满湖的金光揉得支离破碎。
他正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鲜活雀跃的声音,隔着风撞过来:“林述!”
林述回头,便见沈鞍拎着个帆布包快步跑过来,帆布包上的挂件晃得叮咚响,沈先浅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法学讲义,指尖抵着纸页,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温润的模样,秋阳落进他眼底,漾着浅淡的柔光。
沈鞍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下额角的薄汗,笑眼弯弯:“可算碰见你了,我跟先浅刚去教研室送作业。”
沈先浅走到沈鞍身侧,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冲林述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厚本教材,唇角噙着一点浅笑:“倒是用功,刚歇下便忙着看专业书。”
“闲来无事,提前翻翻。”
林述应声,目光无意间掠过沈先浅手里的讲义,封面上落着几行批注,字迹冷冽利落,笔锋带着几分随性的锋芒,与沈先浅温润舒展的字迹截然不同,一眼便让人记着。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先浅抬手轻轻合上讲义,指尖拂过封面的烫金字体,轻声道:“这是代教授的讲义,上午去教研室,他随手给的,让我们提前熟悉下民法的基础框架,开学便要开课。”
代染。
这两个字轻落耳畔,林述捏着书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脑海里倏然闪过昨日燕园静道旁的身影——深灰色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着,冷冽却藏着沉稳的眉眼,还有那声清冽慵懒、尾音带着点浅淡笑意的“回见,林同学”。
连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雪松味,都仿佛顺着桂香,轻轻漫了过来。
“代教授看着也太年轻了,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法学院的学长呢。”
沈鞍凑过来,一脸雀跃的崇拜,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结果先浅告诉我,代教授都带研究生了,民法讲得超棒,法学院的学长学姐都抢着选他的课。”
沈先浅无奈地揉了揉沈鞍的头发,语气里藏着纵容:“哥,别在外头乱说,代教授不爱张扬。”
他喊哥时语气自然,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眉眼间的温柔落得真切。
沈鞍拍开他的手,撇嘴道:“知道知道,我就是跟林述说说。”
说着又转向林述,“昨天我跟先浅去器材室,还碰见你了呢,你走得也太快了。”
林述淡淡应声:“那会儿急着去领书。”目光又不经意落在沈先浅手里的讲义上,心底想着,这便是代染的字迹,倒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冷冽里藏着几分随性的锋芒。
“代教授今儿也在教研室,就在静道那边的教研楼,我们送作业时,他还在翻论文。”
沈先浅轻声道,似是随口提及,目光却淡淡扫过林述的神色,“林述若是有空,也可去教研楼转转,法学院的书库跟医学院的离得近,顺路。”
林述指尖微蜷,想起昨日静道旁石桌前的相遇,代染递来的那瓶矿泉水,还有他挑着眉说“名字挺衬你”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风又吹过来,卷着桂香落在三人肩头,沈鞍忽然指着湖面上的游船喊:“先浅,你看那船,要不要去划一会儿?军训憋了这么久,正好放松下。”说着便拉着沈先浅的胳膊晃了晃,模样娇憨。
沈先浅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无奈点头,又转头看向林述:“林述要不要一起?湖上风凉,倒也舒服。”
林述摇了摇头,将怀里的教材抱得更紧了些:“不了,我先回宿舍看书,你们去吧。”
“那行,下次再约。”
沈鞍摆摆手,拉着沈先浅便往游船码头走,走了几步,沈先浅还回头冲林述淡淡颔首,沈鞍则晃着胳膊,蹦蹦跳跳的,两人的身影挨得极近,在满湖金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林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才抬脚继续往宿舍走。
手里的教材还带着图书馆的微凉,脑海里却交替闪过两个身影——沈先浅温润的眉眼,还有代染冷冽沉稳的模样,连带着沈先浅那句“代教授今儿也在教研室”,竟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静道的方向偏了点。
他终究是拐进了静道。
依旧是昨日的模样,梧桐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斑驳的影,教研楼前的石桌旁,果然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代染换了件黑色的薄针织衫,袖口依旧挽着,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身旁摆着一杯未喝完的咖啡,氤氲着淡淡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