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暂歇的广播声在第九日清晨漫遍燕园,连长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沉冽,松快的调子撞得整栋宿舍楼都漾着雀跃。
302宿舍里,王浩抱着被子滚了半圈,扯着嗓子喊:“休整三天!老天开眼了!”周扬翻着专业课清单,头也不抬:“别疯,上午去图书馆领书,顺便占个座,开学就开课了。”
林述靠在窗边,指尖将昨夜落进窗台的桂花捻起,夹进枕边的笔记本。
窗外的桂香裹着清风漫进来,操场上没了往日整齐的军训队伍,只剩几个学生抱着篮球跑过,燕园的鲜活,终于从八日的紧绷里挣脱出来。“
我先去器材室还军训装备,顺路过去。”他说着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器材室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归还军训服的学生,林述递过叠好的衣服和帽子,登记完刚转身,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沈先浅和沈鞍。
沈先浅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间细巧的手表衬得手腕愈发清隽,沈鞍套着连帽卫衣,手里晃着两瓶酸奶,看见林述,不再像往日那般拘谨,乖乖点了点头。
“林同学。”
沈先浅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润依旧。
“沈同学。”
林述淡淡应声,目光扫过两人,便要侧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听见沈鞍小声跟沈先浅嘟囔:“这位医学院学长,看着比教官还冷。”
沈先浅低笑一声,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别乱说,林同学只是性子静。”
林述脚步未停,指尖却微顿了一瞬,随即推门走出器材室。
没按原路往图书馆走,林述绕去了燕园西侧的静道。
这边离操场远,少了喧闹,道旁的梧桐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斑驳的光影,风卷着桂香和草木的清润拂在脸上,八日军训的紧绷,竟被这温柔的风揉得渐渐散开。
静道的尽头连着法学院的教研楼,米白色的建筑藏在梧桐后,透着几分肃穆。
林述本想绕去图书馆,却见教研楼前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法学专著,指尖抵着纸页,垂眸看着,晨光落在他墨色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周身的气质冷冽却温和,与周遭的静谧融得恰到好处。
许是林述的脚步声稍响,那人抬眼望来。眉眼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张扬,反倒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沉稳,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抿着时带着几分疏离,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很,像藏着星光,扫过来时,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述的脚步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没有学生的青涩,反倒有种历经沉淀的从容,与沈先浅的温润不同,是更内敛、更具张力的沉稳。
“医学院的?”那人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带着点慵懒的低哑,不算高,却恰好能穿过清风落在林述耳里。
他的目光扫过林述领口的医学院校徽,指尖轻轻合上书页,露出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军训歇了?看你这模样,是熬得够呛。”
林述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比往日稍缓:“路过。”说着便要抬脚走,却被那人叫住。
“别走啊。”
那人抬手,指了指石桌旁的空石凳,唇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打破了周身的疏离,“石凳空着,坐会儿再走,吹吹风,解解乏。”
林述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空石凳上坐下,与那人隔着一张石桌,不远不近的距离,倒也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