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脚步声惊动了他,代染抬眼望来,目光落在林述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唇角勾起点浅淡的笑,依旧是清冽慵懒的声音:“林述?倒是巧。”
他竟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非昨日的“林同学”。
林述的脚步顿在石桌前,指尖捏着教材的边角,竟有些莫名的局促,轻声道:“路过。”
“路过?”代染挑了下眉,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后靠,倚在石椅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他怀里的教材,又落回他脸上,“医学院的宿舍,可不走这条路。”
被戳穿了心思,林述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想去法学院书库看看,顺路过来。”
代染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指了指石桌旁的空凳:“坐会儿吧,咖啡刚买的,还有一杯没动,喝不?”说着便从身旁的纸袋里拿出一杯热咖啡,推到他面前。
咖啡的醇香混着雪松味漫过来,林述迟疑了一瞬,还是拉过石凳坐下,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开,轻声道:“谢谢。”
“不用。”
代染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钢笔,却没有立刻低头写字,反倒侧眸看着林述,目光落在他捏着咖啡杯的手上,指节分明,骨相清隽,像他画过的那些素描线条,利落又好看。
两人间没有太多话,只有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和钢笔偶尔划过纸页的轻响。
林述慢慢喝着咖啡,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抬眼时,恰好看见代染低头写字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冷冽的眉眼被秋光揉得柔和了几分,竟比昨日初见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他忽然想起沈先浅说的,代教授是法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民法讲得超棒。
这般年轻,便有这般沉淀,倒让人有些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代染的手机响了,是教研室的电话,他接起,声音清冽,言简意赅,挂了电话后,便起身收拾桌上的纸笔。“教研室有事,得走了。”
他说着,拿起身旁的外套,又看向林述,“你要去书库?我顺路,带你过去。”
林述也起身,点了点头:“麻烦了。”
两人并肩往法学院书库走,脚步都放得很慢,静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桂香一路跟着。代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沈先浅,认识?”
“军训时见过几次。”
林述应声。
代染“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前方的路,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
他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眉眼清冽,脊背挺直,像一株迎着秋光的白杨树,干净又执拗,莫名的,就让他觉得熟悉,想靠近。
这份熟悉,说不清道不明,像藏在记忆深处的一点微光,偶尔闪过,却抓不住踪迹。
法学院书库就在教研楼后侧,代染将林述送到门口,淡淡道:“进去吧,里面的管理员阿姨人很好,不懂的可以问她。”
“谢谢代教授。”
林述颔首。
代染挑了下眉,唇角的笑意深了点:“不用叫得这么生分,叫代染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往教研楼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影里,只留下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桂香,漫在林述的鼻尖。
林述站在书库门口,捏着温热的咖啡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叫代染就好。
还有他低头写字时的模样,他挑着眉笑的模样,他喊他名字时的模样。
像一颗小石子,狠狠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未散。
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滋味漫过心底,忽然觉得,这燕园的秋,好像比想象中,更温柔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