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止带着冯盈水在韵知楼的一楼借了一间办公室,两人分主宾就座。
赵行止感慨万分:“之前谨言跟我说,他很多事情都是受你启发。我虽然已经察觉到你的敏锐,但今天你的提问,才让我见识到你的思考深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
冯盈水则谦逊一笑:“赵教授谬赞了。在您这样的宏观认知下,我的一点细微思维,也不过是井底之思,不敢与明月之辉相提并论。”
赵行止板着脸生气了:“你跟老钱那家伙待久了,说话也文绉绉的,我不爱听。就用你刚才提问的那种说法,不就挺好的?”
冯盈水暗暗一笑,觉得赵行止确实有点老小孩的意味。她笑着应了:“好好好,赵教授,都听您的。您就当我是一个没大没小的晚辈,别计较我一时爱显摆的坏毛病。”
赵行止这下子开心了:“这样就好了嘛。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考虑到地域文化与乡土经济的关系的?之前时间紧张,来不及和你细说。”
冯盈水神思邈远,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从小生活在乡镇上,长在乡镇上,学在乡镇上。我这个人和乡土是密不可分的。您问我怎么会有这样深的感触?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乡土间长大的人,我天然就带着乡土式的思维。您说的那些,都是我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后来我虽然进入城市发展,但是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同学、朋友,他们也有很多扎根在乡镇上,或者在县一级做教育,都是老师。他们跟我平时的沟通里,都不免说些有关县、乡镇、村各级学生的发展现状。不瞒您说,我听了,也很悲痛。”
赵行止听了也忍不住叹息:“你说的这些,我也见过。今天这堂讲座,其实是我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走遍全国三百二十七个乡镇总结出来的。你说的这些,我也见过,光整理资料,我已经很悲痛了。我还在各个工厂和这些孩子们聊天,听了听他们的心里话,我听出来似乎不同,又似乎带着同样痛切的哀号。”
冯盈水听罢,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敬佩之意来:“赵教授,您知道吗?我一直很敬佩诸葛武侯,就是因为他像您这样,即使出身优渥,也愿意在乡间的土地上走走看看,然后替这些人发出他们的声音。这真的很重要。”
赵行止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乐了:“哎?你敬佩武侯吗?我最初愿意学经济,也是因为武侯啊!他将蜀地的经济发展到一个高点,甚至到现在都是一个地域名片。我当初就觉得,我要做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能做出伟大的贡献。”
冯盈水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赵教授呀,今天我得和您做一回忘年交了。不说别的,光讨论诸葛武侯,我都不介意听您说上三天三夜。”
他们二人接下来就讨论起了关于诸葛武侯从经济和文化上各自不同的认知,最后又说到了诸葛武侯的核心内核——民族凝聚力,这也是蜀汉的政治凝聚力。
冯盈水激动道:“赵教授,我觉得无论是汉民族文化,还是大一统思想,本质上都趋向于这种文化共同体——自上而下的‘和’文化。您今天的讲座,一个‘和’字,击中了我一直追求的目标点。”
赵行止越听她说话越觉得乐呵:“我这个时候都想和老钱抢人了。你一天天跟着他,他估计要乐坏了。你说,我想让你跟着我学经济,老钱会不会跑来杀了我?”
冯盈水哭笑不得:“赵教授,您开玩笑呢。我真没有跟着钱教授,只是偶尔去听听他的讲座,或者像今天和您这样,偶尔说说文化感悟。”
赵行止忽然生起气来:“这个老钱,一天天就知道忽悠我,说什么你都是他的亲传弟子了,就是没有挂名而已之类的。”
冯盈水对这些老教授无可奈何,她再次强调:“赵教授,真的没有!我的主职还在陆氏呢。要不是这两年身体不好,又生孩子,我估计听讲座的时间都要想尽办法抽空,怎么可能专心去做学问呢?”
赵行止这个时候又有点同情钱永思了:“唉,你说你这么个好苗子,都不跟着我们专心做学问,亏大了。我有点理解老钱的怨念了。陆谨言那个兔崽子,他这是没在我跟前,在我跟前都要被我揍一顿。”
冯盈水想扶额:“赵教授,我虽然擅长思考,但是不擅长执行。谨言确实有些时候思考得不够全面,但只要是有意义的一个点、一句话,他都会去做。如果说我是水,谨言就是河岸,有他,我的想法才能落地。”
赵行止咂摸着嘴:“行吧,他也就这点用了。”
冯盈水暗笑,赵教授都愿意让陆谨言登堂入室了,嘴上却不肯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