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那天，陆谨言和冯盈水陪孩子玩了会儿，便驾车前往姑苏工商大学小礼堂，听赵行止《关于现行经济的乡土化迁移论述》讲座。

陆谨言泊好车后，牵着妻子的手感慨道：“上次听了赵教授的提点，确实让我受益匪浅，这次的讲座想必也很精彩。幸好今天不用喝酸梅汤，可以专心听讲，要是带着那股子酸味来，我怕是满脑子都是‘酸’经济了。”

冯盈水很久没到各大学去听讲座了，猛然一看还有些生疏感，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蕴知楼看，似乎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陆谨言难免又吃起醋来，面对妻子的求知欲，他永远要向后挪。冯盈水都不回应他的话。

方才不用喝酸梅汤的话仿佛一个回旋镖，不只酸，还非常酸。

“这楼有那么好看吗？”陆谨言的语气中带着委屈，“我站在这儿你都不看一眼，待会儿进去听讲座，你是不是要全程盯着赵教授看了？”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他咳了一声，“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你好歹也分我一点注意力吧。”

冯盈水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又挪开视线：“你回家了还能看，这里我一年都看不了几回。”

陆谨言被她噎得心里更酸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无奈地笑着：“行吧行吧，你难得来一次，多看两眼。等讲座结束，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比如……回家给我泡杯我喜欢的茶？”

冯盈水敷衍极了地点头：“好。”

“你敷衍得我都快看不清了。”陆谨言勾起妻子垂在手边的发尾绕玩着，“算了，看在你这么期待讲座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走吧，入场吧。”

他拽着脚步流连的妻子进了礼堂，出示门票，找到第三排的位置坐好——前两排都是政经两界大佬，还轮不到他们坐——第三排是亲友座。

陆谨言礼数周全地和熟识的人打招呼，又介绍了妻子和他们认识，冯盈水温雅柔和地和大家见礼后，众人各自落座。

“这位置不错，既能看清讲台，又不会被前排挡住。”陆谨言忽然瞥见前座背影，“诶，那是不是苏大的林校长？上次校庆他还邀请我回去演讲来着。”

冯盈水哦哦两声，开始盯着主席台看，陆谨言醋缸都要翻了。

陆谨言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在妻子掌心划着：“再看，眼珠子要掉上去了。待会儿提问环节你可以尽情问，现在……分我一点视线？”

冯盈水眉头紧皱，眼神直挺挺地盯过来：“你很闲？？”

陆谨言立刻收起钢笔，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压低声音说：“不闲不闲，您继续看。我这不是想跟你互动一下嘛，你这眼神，凶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周围的熟人善意地笑了两声，陆谨言假装没听见，暗暗叹气，他还真是没有家庭地位啊。

他靠在后椅背上，用眼神在礼堂里扫视一圈后，又忍不住回到冯盈水身上停下。

会上，赵行止先从历史政策讲起，逐渐引入现行经济政策，然后指出国家经济中乡土经济的地基理论，再举例延伸到部分乡村的成功经验，又反面论证了畸形乡村经济的失败教训，最后总结了上半场的观点——乡土经济发展趋势的充分必要性。

冯盈水边听边点头，她昨天和陆谨言说的那些，其实也是这个逻辑。

陆谨言一手托腮一手记笔记，偶尔侧眼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自然而然地笑着：“老赵这观点倒是和我们昨天讨论的不谋而合。你看他举的这几个乡村经济转型案例，倒是可以纳入我们的计划书参考范围。”

冯盈水拧眉：“你昨天一下午的时间就考虑了这些？！”

陆谨言不紧不慢地转动钢笔：“当然不止，我还联系了几个农业科技公司和乡村合作社的负责人，约了下周见面详谈。毕竟，理论要和实践结合，才能让我们的计划更具可行性。”

冯盈水这才松开眉头：“这还差不多。”

陆谨言见她终于正眼看自己了，暗自松了口气，他又翻了一页笔记：“我还让助理整理了一些关于乡村电商和农产品深加工的数据，待会儿讲座结束，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再讨论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些内容融入我们的计划书中。”

冯盈水没再表态：“你自己看。”

没得到冯盈水的明确赞许，陆谨言低声笑道：“好，那我先自己琢磨琢磨，等有了更成熟的想法再跟你汇报。”

正说着，台上的赵行止已进入下半场演讲，陆谨言立刻坐直身子，将目光转向讲台，还不忘用余光留意冯盈水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