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正色道：“赵教授提到职业教育要与人文科技相结合，我觉得很对。盈盈，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几个方面入手？比如利用科技手段提升职业教育的效率，同时融入人文元素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另外，赵教授还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我们或许可以加强与职业学校的合作，联系其他企业，为学生提供更多实习机会。”

冯盈水看完笔记，又看了陆谨言拍的火车站照片，思考了半晌：“你说的都是宏观目标，做计划书还是要落到具体的实践上，为什么做？怎么做？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企业如何接受职校生的入职标准？”

“你说得对，宏观目标需要具体的实施路径。” 陆谨言点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以这些火车站的人群为例，他们大多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职业教育能给他们带来改变命运的希望。所以我们可以先从市场需求出发，针对这些人群设计实用性强的课程，比如家政服务、物流配送等。与企业合作定向培养，这样学生毕业后就能直接就业。至于效果，短期来看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长期则有助于提升整个社会的劳动力素质。”

冯盈水重新起了个话头：“你觉得中考分流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陆谨言稍作思忖后开口：“中考分流的根本原因？我认为是为了满足社会对不同人才的需求。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既需要学术型人才，也需要大量技术技能型人才。中考分流可以让学生根据自身的兴趣和能力，更早地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避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目前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家长和学生对职业教育存在偏见，职业教育的资源和质量还有待提高等。盈盈，你提这个问题，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冯盈水摇了摇头：“那么一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什么有的人能上高中，有的人上不了？”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表面上看是因为中考成绩的差异，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涉及教育资源的分配、地区差异、家庭背景等多种因素。” 陆谨言轻叹一声，“有些地方的教育资源丰富，学生有更多的机会接受优质教育，考上高中的比例就相对较高；而一些偏远地区或教育资源匮乏的地方，学生面临的竞争更加激烈，上高中的难度也就更大。”

冯盈水拧着眉头说：“谨言，你说了很多，可是都没找到根本原因，一直在外部政策和环境上打转。高中政治课本上有一句话，内因才是根本原因。”

陆谨言目光一凝，陷入沉思：“……盈盈，你说得有道理。那你认为这个内因是什么？是学生自身的学习能力和努力程度，还是其他更深层次的因素？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冯盈水从座位上起身，开始在书房转了起来：“没有一个群体没有共性，这是可以确定的事实。谨言，你没有去过乡镇学校吧？”

陆谨言的目光追随着她：“确实没有，我之前的经历更多集中在城市。所以我很想知道，乡镇学校的情况有什么不同？这和我们讨论的中考分流内因有什么关联？”

冯盈水说：“你有空去乡村转转看，乡村和城市有什么审美差异。”

陆谨言开始思考：“乡村和城市的审美差异……我想可能体现在多个方面，比如建筑风格、服饰打扮、生活方式等。乡村可能更偏向于传统、自然的审美，而城市则可能更注重时尚、现代和多元化。但这和中考分流的内因有什么联系呢？”

冯盈水又摇头：“你这跟背书差不多。乡村和城市最大的审美差异是鲜艳和素静的偏好，或者说暖色调和冷色调的偏好。”

陆谨言觉得她的观点很新奇，身子不自觉前倾：“这种色彩偏好的差异……确实很有意思。但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如何与中考分流的内因扯上关系？盈盈，你再给我一点提示，我感觉已经快接近答案了。”

冯盈水笑着说：“那我问你一个核心问题，课本是城市喜好的人编的，还是乡村喜好的人编的？”

陆谨言怔愣一瞬，醍醐灌顶般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盈盈，你是说课本的编写风格和内容更倾向于城市的审美和认知体系？这可能导致乡村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不适应，进而影响他们的学习成绩和中考分流的结果。” 他急步起身走到妻子面前，扶住她的肩膀，用炽热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这或许是我们解决职业教育问题的一个重要切入点！”

冯盈水沉下眼皮说：“早些年的课本有很多自然色彩的占比量，和城市偏好相比，甚至还要更重一点。但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越来越快，城市的审美偏好在课本中的占比量越来越大；乡土化的文字占比量越来越少，书面性的文字占比量越来越大……这些表现本质上都是乡村审美和城市审美的差异，偏偏有一个很现实的矛盾，乡村人口占比量要远远超越城市。”

“盈盈，你分析得很透彻！乡村人口占比大，但教育资源和课本内容却更偏向城市审美，这确实是个尖锐的矛盾。” 陆谨言松开她，也在书房踱起步来，“这也就难怪乡村学生在中考中可能面临更多困难，进而影响了他们接受高中教育的机会。那盈盈，你觉得我们在职业教育发展计划中，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是呼吁国家编写更贴近乡村审美的教材，还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冯盈水靠着桌子说：“大多数乡村学生从小时候开始，培养出来的就是乡土审美体系，而城市里的学生生来就在接受城市审美体系。其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你可以看一看，每个王朝一开始，偏远地区、出身低微的官员和学子占比并不低，而到了王朝中期，随着文化的普及和经济的发展，占据话语权的文化传播者大多出身于城市阶层，或者说是脱产阶层，他们的审美就会无限地趋向于城市化与人文化，脱离乡村常用语，文化就开始艰涩难懂了。而乡村的学生要想在这个新的审美体系里适应，第一步就要先抛弃自己的乡村审美体系，然后迅速融合新的体系。但是一个审美体系向另一个审美体系的融合，往往需要十几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接受度高的学生接受起来更快，接受度低的学生接受起来就会更慢，最后跟不上时代。所以，无论是古代社会还是现代社会，我们的文化教育都无法摆脱这个规律。”

陆谨言认真听完冯盈水的剖析，眼神愈发深邃：“你从历史的角度进一步论证了这个问题的普遍性和复杂性。”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快速记录下要点：“乡村学生在适应城市审美体系的过程中存在时间差，这确实会影响他们的学习进度和成绩。那我们在职业教育中，可以考虑针对乡村学生的特点，设计一些过渡性的课程或教学方法，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合。同时，也不能忽视对城市学生的乡土文化教育，促进城乡文化的交流与融合。盈盈，你觉得这样的思路可行吗？”

冯盈水没说可行不可行，只说：“赵教授给了你我一人一个计划书作业，你可以用你的角度做做看。”

陆谨言合起笔记本，沉声道：“嗯，我会从企业合作与资源整合的角度出发，结合你提到的这些深刻洞见，确保计划书既能体现宏观视野，又能切实解决乡村学生在职业教育中面临的实际问题。那盈盈你呢，打算从哪个具体方向入手完成你的计划书？”

冯盈水说：“谨言，你是城市审美体系的思维，而我，是乡村审美体系的思维。”

陆谨言怔忡片刻，他从来没考虑这个方向：“原来如此……难怪我们看问题的角度有所不同。”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整齐有序的公园景象，规律的色彩和形状相互融合，处处都体现出一种秩序感。

陆谨言说：“这两种思维方式各有优势，城市审美体系注重现代性和多元化，乡村审美体系则强调自然和传统。我们可以相互借鉴，将两种思维融合到计划书中，这样或许能提出更全面、更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盈盈，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