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冯盈水把自己改好的诗给冯谖看,冯谖读完后,对她的格律和用韵已经放弃了。
冯谖说:“算了,你这丫头,从来都不喜欢这些纯粹的旧东西。至于修改后的诗,我如果按照一百分制给的话83分可以给,如果你年龄再小五岁,我给你86分。语言还是直白随性了些。”
其实冯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女儿的诗里就只多了丈夫,老父亲心里酸得不行。
若单论诗作本身,以他做老师的眼光,给88分都不用带滤镜,要是掺杂着父爱滤镜,92分都心甘情愿给。
冯盈水只知道父亲一向严格,对她高标准严要求,这个分数合情合理。
毕竟冯老师以前对她的诗只给70分出头,最好的一次也才78分,如今一下子突破80分,冯盈水满心欢喜。
她笑呵呵地问:“这个分数挺好的,我还有成长的空间。对了,爸,这首诗里,你有喜欢的词句吗?”
冯谖闭着眼睛道:“最后两句不错,‘阡经陌’对‘绿映红’,大气璀璨又不失厚重感,生机充裕,让人心生向往,有舞雩之风。”
冯盈水眼睛亮晶晶的:“爸你真是我最好的知音人,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两句。”
冯谖睁开眼睛笑:“你从历史书上看到周先生的主任军装就一发不可收拾;学了《出师表》,又天天念叨‘鞠躬尽瘁’;后来就走上了汉语言的路子,我一度以为你要从政,没想到进入了商场。”
冯盈水郑重道:“爸,总有人要做不一样的事,谨言有这个心,我有这个意,我们尽量让陆氏集团成为一个行业标兵,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文化里,一直讲究‘仁以为己任’的行事准则,就算在商场上,也应该是这样的。”
她握住丈夫的手,紧紧攥着,如果不看她包得严实又轻松地装束,仿佛这是一场大礼堂的宣誓。
而陆谨言真正被她吸引、认定她的,正是这份愿意为整个陆氏的人负责与担当的责任感——这是大部分商人少有的“仁”,也是她让他动心的根本。
陆谨言心里愈发动容,当初冯盈水定位自己时,动辄以萧何、诸葛亮、岳飞自比,这些人最突出的便是对民众的责任感。
昨天他知道周先生是妻子的偶像,便已窥得一二,今天岳父的话补充了她的思想成长轨迹,让他更对这样的妻子生起更多的爱慕和敬佩。
陆谨言握紧妻子的手,与她相视一笑,看向冯谖时满是敬意:“爸,盈盈能有这样的格局和想法,是您教导有方。”
冯谖假装扶了扶眼镜,悄悄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他本是李先生思想的认同者,也是天下大同的追求者,女儿虽与自己理念不同,但两颗心终究朝向同一个目标——不负初心,不负家国。
冯谖说:“挺好的,我就知道我的孩子,不是一个敷衍人生的人,更不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冯盈水眼睛也湿润了:“‘任重而道远。’爸,我知道的,你的教导,我没有忘记,我不怕的!”
陆谨言感慨万千,望向妻子的眼神温柔且坚定:“盈盈,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怕。”
他从小就见证了父母作为机械厂员工的认真负责,那些困难时期为国奉献的日子里,父母虽不善言辞,却用言传身教告诉他,一个人在社会上该做什么、该坚持什么。
陆峻峰和于龄是早期工业发展的亲历者,他们会做不会说,却成了孩子最好的老师。
这些品质陆谨言看在眼里、学在心里,直到遇上冯盈水,二人才成了事业上真正的契合者。
冯盈水看着丈夫,粲然一笑:“我知道,我们会的。”
冯谖对着不远处的陆峻峰和于龄点头:“亲家,你们也养了一个好孩子,有君子内涵。”
陆峻峰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人难得红了脸:“亲家,谨言还得靠你多教教,我们嘴笨,不会教他。”
于龄心直口快:“是啊是啊,要不是你和江姐姐,我们也没有盈盈这么好的儿媳妇,她才是我们大家的骄傲。”
江英心里骄傲得不行,嘴上却故作谦虚:“这是什么话!谨言多好一个孩子,对工作、对员工、对长辈、对妻儿哪里差了?盈盈还差他一大截呢。”
陆谨言有些不好意思:“爸妈,盈水她很好,是我做得还不够。”
他的目光转向妻子,一瞬间温柔如水。
冯谖温雅一笑:“好了,都是好孩子,实现理想的同时,也没忘了对这个社会的责任,都该夸一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