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跃做了个口型:“我们回吧,熬了一夜,你也累了。”
何行月点了点头,二人悄悄离开了医院。
宗师跃给陆谨言发了个消息,报备了行踪。
走出医院的大门,东方一抹红光渐渐照亮了幽蓝的天,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何行月说:“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宗师跃先是懵住,后是喜悦,又想起冯盈水的状态,提前开始担忧:“阿月,不急啊,我们先去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了再说。”
何行月的温柔立刻消失,又给了宗师跃一个白眼:“啰嗦!”
手机震动,陆谨言看到宗师跃的消息触屏回复后,视线重新落回冯盈水身上:“盈盈,等你醒来,我们也和爸妈他们好好聊聊……”
冯谖静坐了会儿,看了看时间:“孩子是不是该吃点奶粉了?都两个小时了。你找找盈盈妈妈收拾的孩子物品,冲点奶粉……60毫升差不多,用四十度的温水冲,找找保温杯。”
“好,”陆谨言如梦初醒般点点头,起身开始翻找物品,“我记得妈收拾了一个袋子,应该在那边。”
他找到后按照冯谖说的仔细谨慎地冲泡奶粉,就像在写程序代码一样。
冯谖看着这个笨拙的父亲学着照顾自己的孩子,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然后一点一点变成了躺在产房里的母亲,他的手指抖着碰了碰女儿的手,然后被刚醒的冯盈水轻轻握住。
冯盈水虚弱一笑:“爸,你和妈妈辛苦了。”
冯谖说:“哎,照顾自己的孩子,说啥辛苦呢。”
这个来自西北的汉子,难得在儒雅之外多了些憨态,仿佛这一刻,他得到了救赎,眼尾缩起来的样子,是他历经岁月沧桑的粉笔印子。
陆谨言抱着女儿喂她喝奶,看着妻子释然地笑,也轻轻笑了。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又担心地询问妻子:“盈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冯盈水碰了碰孩子的额角,轻轻地,怕惊醒了沉睡的湖面一样:“我没事,是女儿?”
陆谨言用柔和似水的目光望着孩子:“嗯,是个女孩,眉眼像我,嘴巴和眼睛像你,很漂亮。”
冯盈水温柔的眼神落在孩子身上,慈爱又包容:“医生说她身体好不好?”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孩子喝完了奶,又咧着嘴睡去,似乎做了什么好梦,在笑。陆谨言把女儿放在妻子身边,又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涂抹冯盈水有些干燥的唇瓣,“六斤四两,哭声也很响亮,你就放心吧。”
冯盈水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的状态一直不算很好,我只怕孩子受我连累,哪里有问题。”
陆谨言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了,盈盈,你和孩子都平安无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两个小时后,于龄和江英带着熬好的小米粥和莲子粥进来,陆峻峰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于龄说:“盈盈!你醒了?饿不饿,你妈妈专门给你熬了小米粥,是你爸爸特意找人买了今年刚收的,带过来给你吃。”
冯盈水看着两位母亲眼底的青黑,心里温暖:“正好饿了,谢谢妈妈们来回奔波。”
江英小心地盛了一碗粥,喂给女儿:“你生孩子,我们跑跑不算什么。”
陆谨言心中稍感宽慰,抱着孩子让陆峻峰看:“爸,您看看,她喝了奶,刚睡着。”
陆峻峰把红枣莲子粥递给陆谨言,接过襁褓:“你也抽空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熬坏了。”
陆谨言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冯盈水身上:“我知道,等盈盈吃完,我再眯一会儿。”
他熬了一夜,疲惫地喝着温软的甜粥,这粥是母亲熬的,味道很熟悉,小时候母亲休假时,会给他做,不常吃的。于龄本人不会做饭,只有这碗莲子粥,是她唯一勉强做得不难吃的吃食。
陆峻峰说:“你呀,从小就是个倔驴。”
陆谨言回忆起年少时光,对着女儿笑得温和:“爸,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比较有自己的想法而已。”
陆峻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心疼你女儿,我和你妈也只有你一个孩子。”
陆谨言抿唇压制了心间的起伏,沉声道:“爸,我明白,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盈盈和孩子。”
陆峻峰拍着孙女:“这会儿有人在,你去靠会儿吧,不缺你一个。”
“那我先去眯一会儿,”陆谨言确实有些疲惫了,他看了一眼妻子,“爸,盈盈要是有什么事您就叫我。”
陆峻峰说:“知道了。”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一旁的沙发躺下,不到两个呼吸,人就睡着了。
于龄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儿子。
冯盈水说:“妈,包里有个毯子。”
于龄听见了,小声说:“你别管,我给他拿。”
陆谨言太累了,根本听不到任何对话的声音,他和衣而卧,高大的身躯缩在窄窄的沙发上,睡颜安静,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紧绷。
于龄给他轻轻盖上毯子,走到陆峻峰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孙女,神态和当初看儿子出生一般无二。
冯谖也对着江英一笑,这一瞬间,他们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初遇的槐树林下,仿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