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二人在公司仍然保持着旧习惯,只是一结束工作,看不见的距离却始终存在。
并不是不交流,只是不交心。
冯盈水不再逗陆谨言好玩儿,颇有些贤妻范儿。
陆谨言从来没有这么设身处地地感受过什么叫相敬如宾、以礼相待。
这天快要下班的时候,陆谨言叫住了妻子,他小心地问道:“盈盈,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今晚一起吃顿饭,好吗?”
冯盈水收拾资料的手略停了停,又继续下去,平静回应:“稍等。”
陆谨言有些失落:“工作还没忙完?没关系,我等你。”
这几天,家里的欢声笑语,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没有分享,没有偶然的调皮,没有忽然的拥抱和亲吻,平静得像单机游戏里的程序自动情节。
陆谨言背对着落地窗,身影有些孤寂,望向妻子时,眼里带着哀伤:“盈盈,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冯盈水有些瘦削的背影塌落:“我也不喜欢。”
陆谨言的心中顿感抽痛,走到她身前,双手搭在妻子有些骨立的肩上,恳求:“那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哀伤的情绪包围着陆谨言手下的身躯,蔓延开来,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更凝滞了。
陆谨言压下心中的苦涩,柔声开口:“是我太心急了,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就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冯盈水低头轻声道:“好。”
陆谨言立刻牵起她的手:“那我们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冯盈水这次僵直的时间短了很多,几近于无。
陆谨言心里一喜,他这些天的努力终于有了进展。
冯盈水拒绝他不是很明显,但是陆谨言一触碰她就先僵硬,心里的结表现在身体上,拉手拥抱,成了苦涩的可可豆,比陆谨言喝的咖啡苦多了。
他只是安静地等冯盈水接纳,做自己能做的事,用行动表达自己不只是说说。
汽车一路到家,陆谨言握着冯盈水的手进了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洒满屋子:“我让刘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希望你会喜欢。”
冯盈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用了点吃食,就放下筷子——这些天,差不多都这样。
陆谨言的筷子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叹了口气,放下:“多少再吃些,最近我都没怎么见你好好吃饭。”
冯盈水低着头:“你吃吧。”
陆谨言又在心里叹气,安静地吃完后,对冯盈水说:“去阳台坐坐?今天天气不错,应该能看到星星。”
冯盈水低头时,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好。”
“来。”陆谨言伸出手,期待冯盈水的回应,冯盈水慢慢走过去,把手递给他。
陆谨言握紧妻子的手,一起靠在阳台栏杆上,指着夜空中的星辰,说:“你看,果然有星星。”
冯盈水没什么喜悦的样子:“嗯。”
“是还在想……之前的事吗?”陆谨言小心询问。
冯盈水轻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劝自己不怀疑你?”
陆谨言知道这是他们的困苦,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没关系,我会努力改正,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冯盈水这几天也在反思,书房的心理学书籍成了她心灵的放逐之所:“你说,我怀疑你,其实也是你在怀疑,对吗?不然,你不会试探我,毕竟,他人即自己。”
陆谨言的手臂不动了,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不对,我不该试探你,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你。”
冯盈水的眼里有了委屈:“我之前从不曾怀疑你。”
陆谨言心里不由得一痛,将妻子抱得更紧:“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盈盈,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冯盈水的委屈抖落出来:“蜜月时,是我主动说要孩子的。”
陆谨言被冯盈水的泪水烫了心,心疼不已,用手替她擦泪:“乖,不哭了,是我不好。”
冯盈水抽泣起来:“我做什么都告诉你了,你明明都知道。”
陆谨言心疼到呼吸一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是我的错,以后,我绝不会再试探你!”
冯盈水:“呜……我没想过试探你,但你一直试探我……你当我铜皮铁骨吗?”
陆谨言:“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冯盈水进入陆氏以来,就在承受陆谨言翻来覆去的试探。
她说要走的时候,陆谨言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他舍不得,把人想尽办法留了下来,明知道冯盈水不喜欢名利场,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空许了信任。
陆谨言心里更痛,或许,那个时候,冯盈水就对他心软了,所以后来一直包容他,默默承受了很多次他有意无意的猜忌。
这些年的亏欠如潮水般涌来,陆谨言的声音发颤:“盈盈,谢谢你,以后,换我来包容你,好吗?”
冯盈水更委屈了,她是一个做得多,说得少的人。
工作的事情,看得见,陆谨言都知道,可是其他的,陆谨言又不住在冯盈水心里,感知不到,她又不爱说,最后自己默默吞了很多苦果。
直到陆谨言明知故问的试探,做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冯盈水捶着他的后背:“你就知道欺负我……呜……”
陆谨言这些天复盘了很多次,想到了很多时候自己有意无意的心虚。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急着确定关系,逼着冯盈水答应自己。
他就是怕她对自己失望,先要一个承诺,他知道冯盈水守信,断了她的后路,只能和他一直走下去。
而她……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