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冯盈水忽然醒来,发现陆谨言还在看手机,她开口问道:“夜半三更的,你不睡觉?”
陆谨言放下手机,抚上她的脸,轻声道:“做了点工作上的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冯盈水摇头:“没有,只是模糊感觉到有光。”
陆谨言立刻愧疚地关了床头灯,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出浅浅的轮廓。
他说:“那,继续睡?”
冯盈水:“一时半刻还睡不着。”
陆谨言更自责了,他转移话题:“要不要,聊聊天?”
冯盈水也接了这个话题:“可以啊,说什么?”
窗外月色如水,倾洒在屋内,映出淡淡的柔光。
陆谨言想到陈言今天带女儿来公司,天真可爱,一时鬼迷心窍,张口就说:“比如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让他喊你妈妈,喊我爸爸。”
孩子的事情……冯盈水的眼神暗下去。
他们结婚时,年龄不小,婚后没孩子,两边长辈催生催得急,她也压力大,有一阵子没精神。陆谨言看她精神紧绷,忧心忡忡,还劝她孩子看缘分,父母那边他们也主动沟通过,这才有了这两年多的平静。
原来,他也急了。
冯盈水强颜欢笑:“我也没办法给你变一个出来……”
话未尽,她的眼泪就一颗一颗砸下来。
“盈盈!”陆谨言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一时间肠子都要悔青了,他赶忙替她擦泪,“是我不好,我不该提的,你别往心里去。”
夫妻两个从认识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在生活上为难过对方,毕竟工作已经很累了,能互相陪伴很是难得,都想好好珍惜,没想到……
冯盈水难过地说:“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可是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为此忧虑,却也来催我?”
陆谨言心口泛酸,擦泪的手僵在半空,将她抱进怀里:“傻瓜,我怎么会催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很期待和你的孩子。”
话一出口,陆谨言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想弥补错误,却越描越黑。
冯盈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神情却哀伤:“人人都在期盼,只有我不期盼,故意不怀。”她讽刺一笑,“是我使坏,故意的,都是我做的,我厌恶孩子,控制它不来的。”
冯盈水心里疼得打颤,声音一抖一抖,她难过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说得特别糟糕,背起所有的指责,用最狠的话说自己。
当初追求冯盈水时,陆谨言就明白,获得妻子的接纳并不是容易的事,她一旦对谁关上了心门,就再也不要了,他绝不能让妻子放弃自己!
陆谨言又是悔恨又是心疼:“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说自己……”
冯盈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她怎么也考不好成绩的那一年,所有的长辈同辈都在批评她。
又像是回到了大学刚毕业的那一年,她在家里找工作,找一个不合适,然后同样的场景再现。
工作中,她努力做到最好,就算陆谨言再让她安心,冯盈水也不敢放下书,停下学习的步伐,就怕有哪一天,再面对悠悠众口。
她不敢犯错,也不能犯错!
她一直以为陆谨言会和她站在一起,可是……
如今,走入婚姻,生育又成了她一个人的罪孽。
冯盈水抬起失望的双眼:“原来,越是熟悉,越是逼迫,我永远都是错的。”
“盈盈!”陆谨言被她的眼神烫伤,乞求道,“我没有逼你,不要把我打到你的对立面。”
冯盈水听他此言,心痛到几乎失声:“是你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为什么会对我说想要孩子?你明知道我因为一直没有孕信很难过,你明知道……”
陆谨言见她情绪濒临崩溃,立刻将她抱在怀里安抚,语无伦次道:“是我不好,是我欠考虑,我只是想和你有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冯盈水边哭边捶他:“难道我不想?”
陆谨言也想锤自己:“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
冯盈水恨声:“明知故问,你这话,太恶毒了……”
陆谨言抿起嘴,颤声道歉:“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伤心。”
冯盈水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襟:“陆谨言,你混蛋。”
陆谨言从来没想过要看到冯盈水这样痛苦的样子,可是他一不小心,泄露了心里的期待,给妻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他说:“是我混蛋,别哭了好不好?你相信我,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混账话了。”
月光亮得发白,冯盈水仿佛隔着地月距离,看到了月面上的荒芜:“我那么相信你不会逼我,可是你今天说这样的话,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