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条脆弱的“主从”纽带。她绝口不提巴卫,仿佛那个名字从未存在过。当恶罗王因某事暴怒。这很频繁,或是在醉后流露出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孤寂与迷茫时,她只是沉默地守在阴影里,如同一件没有思想的工具,等待风暴过去或下一个指令的到来。她提供的“服务”更加无微不至,却严格控制在“实用”范畴,绝不掺杂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同情”或“窥探”的情绪。
渐渐地,一种新的、扭曲的平衡建立起来。恶罗王习惯了月茜无声而高效的存在,将她视为自己力量与意志的一部分延伸。月茜则习惯了这种高压下的生存模式,将全部心神用于扮演好“恶罗王手中最称手的工具”这一角色。他们之间没有温情,没有信任,只有基于“占有”与“被占有”、“使用”与“被使用”的冰冷契约。
关于巴卫的消息,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零星而模糊地传来。有妖怪传言,曾感应到黄泉边界有惊人的妖气爆发,随后又戛然而止,似有强大的神明干涉。也有小道消息说,某个实力强大的狐妖消失了,疑似陨落。恶罗王每次听到类似的风声,反应都难以预测。有时他会狂暴地摧毁消息来源,有时则会陷入长久的沉默,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月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愤怒、痛苦,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斩断的牵挂?
但他从未对月茜提起过要去寻找或确认。或许,那场断弦之战留下的伤口太深,深到他不愿再触碰。又或许,在他偏执的认知里,选择了离开的巴卫,就已经是“敌人”或“不存在”了。
月茜也从其他渠道拼凑出大致轮廓:巴卫应是在黄泉边界遭遇重创,被某位神明介入,生死未知,下落不明。这与她所知的原作线吻合。她将这个信息深深埋藏,绝不表露分毫。
时间在恶罗王越发酷烈的征伐与月茜沉默的跟随中流逝。恶罗王的恶名达到了新的顶点,但也引来了更多忌惮与敌意。神明方面的压力隐约可见,一些有背景的妖怪势力也开始与他划清界限或暗中对抗。
月茜能感觉到,恶罗王正在一条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危险的路上狂奔。他的愤怒与破坏欲似乎没有尽头,而外部的反弹也在累积。她知道那个注定的结局——恶罗王终将因其肆无忌惮触怒更高存在而被封印——正在一步步逼近。
她的准备加快了。那个隐秘的“安全屋”被多次加固,逃生路线反复推演,资源储备悄然增加。她甚至在一次恶罗王与某位地域神激烈冲突、两败俱伤(恶罗王惨胜)后,利用混乱,偷偷收集了少许散落的、蕴含神力的碎片和对方领地内特有的灵材,作为未来可能用于交易或应对特殊情况的底牌。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蜘蛛,在暴风眼的边缘,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微不可察的生存之网。
这一夜,恶罗王没有外出,也没有饮酒,只是坐在新占据的一座山峰之巅,俯瞰着脚下在夜色中沉睡的广阔土地。月茜隐在他身后的岩石阴影里,如同他的一道影子。
“月亮上的,”恶罗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要是老子把能看到的地方都变成老子的地盘,会不会……就没那么空荡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