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茜心中微动。这是恶罗王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迷茫探讨”的语气对她说话,而非直接命令或斥责。她斟酌着词句,回答道:“恶罗王大人力量无边,但是天地广阔,有形之地容易获得,无形的容器难填。比如无形之心。”她将话题引向抽象,避免涉及任何具体人和事。
恶罗王沉默了片刻,嗤笑一声:“无形之心?要那玩意儿干嘛?有力量,有地盘,有……听话的东西,”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月茜知道他在指自己,“就够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继续望着黑暗中的大地,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幽幽发光,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征服欲,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的空虚。
月茜也不再说话。她知道,恶罗王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什么。她只是他这段孤绝旅程中,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和……一件暂时有用的物品。
山风凛冽,吹动恶罗王暗红的头发,也拂过月茜无形的灵魂轮廓。孤王与他的影子,在命运既定的滑坡上,继续前行。月茜的九百年前路,依旧笼罩在恶罗王那庞大而动荡的阴影之下,但她已学会如何在阴影的缝隙中呼吸,并为自己规划着阴影终将消散那一刻的退路。
极北冰缝深处,时间仿佛被冻结。月茜蜷缩在最隐蔽的角落,灵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空间跳跃带来的撕裂感和恶罗王封印时神威的余波,让她本就依赖月光维系的灵体受到了重创。此地灵力稀薄,生机断绝,唯有亘古不变的清冷月辉,穿透厚重的冰层与永恒的极夜,洒下微不足道的一丝慰藉。
起初,她只能被动地吸收这极其微弱的月华,如同濒死的旅人吮吸露水,勉强维持灵魂不散。修复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调动灵魂之力去引导月华,都伴随着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她像一枚被遗弃在冰河底的卵石,在绝对的寂静与寒冷中,进行着无声的生死搏斗。
一年,两年……十年。
灵魂的创伤终于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愈合。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维持,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引导、提纯这些冰原月华。她发现,此地的月光虽稀薄,却因环境的极端纯粹,反而带有一丝罕见的“净”与“寂”的特质,对于安抚她受损的灵魂核心,有着意想不到的温和效果。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月华的吸收与炼化中。过程枯燥至极,如同水滴石穿。没有恶罗王的咆哮与命令,没有巴卫冰冷的审视,没有战斗,没有掠夺,只有她自己,和头顶那片永恒旋转的、清冷寂寥的星空。她回忆着作为“月之遗民”的伪装设定,尝试将那些编造的特性与实际修炼结合。她模拟月相变化调整吸收频率,尝试用灵魂之力构筑更有效率的“月华滤网”与“魂力熔炉”。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五十年,或许一百年。她的灵魂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跟随恶罗王时更加凝实、剔透。对月华的吸收效率大幅提升,冰缝深处开始形成一个以她为核心的、微型的月华漩涡。她不再满足于仅仅修复,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滋生——既然月华是她的力量之源,既然她的灵魂能够如此清晰地感应并操控它,那么……她是否可以,用月华,为自己塑造一具“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