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呼呼 > 第97章 难熬

第97章 难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林良友几乎是冲出考场的。数学题很难,她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谢榆的担忧。她快步走向和谢榆约定汇合的楼梯口,心跳如擂鼓。

楼梯口人很多,考完的学生们涌出来,议论纷纷,或兴奋,或沮丧。林良友踮着脚,焦急地张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没有谢榆。

她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她逆着人流,挤向谢榆考场的方向。走廊里人渐渐少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和老师。

然后,她看到了。

在谢榆考场门口的走廊上,围着一小群人。是监考老师和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人群中间……

林良友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凝固了。

谢榆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死寂的灰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她的身体软软地歪着,一只手紧紧攥着,指尖刺入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一个银色的小药瓶滚落在她腿边,瓶盖开了,几片白色的药片散落在她手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令人心碎。她的另一只手边,是那个深蓝色的笔袋,拉链开着,里面的笔散落出来几支。

一个女监考老师正蹲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脸,焦急地低声呼唤:“同学?同学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另一个老师正在对着对讲机快速说着什么:“……考场三楼东侧,有个女生晕倒了,对,脸色很不好,叫校医过来看看……”

“谢榆——!”林良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扑了过去。她跪倒在谢榆身边,想要去抱她,手伸到一半,却抖得厉害,不敢碰触。

“榆榆?榆榆你看看我!你别吓我!”林良友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谢榆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是她同学?”监考老师抬头看向她,脸色凝重,“她突然晕倒了,刚交完卷就这样。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病史?低血糖?贫血?”

“没有……她、她就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大……”林良友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她看到了散落的药片,看到了那个眼熟的银色药瓶。她猛地抓过药瓶,标签上的字迹刺入她的眼睛——□□缓释片。虽然她不完全明白这是什么药,但“缓释片”、“镇痛”这些字眼,和谢榆之前“谷维素”的说法,以及此刻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在她脑中炸开一团混乱而可怕的联想。

不,不可能……不是说只是营养神经的药吗?不是说只是压力大吗?为什么会晕倒?为什么是这种药?

“她、她之前说头疼,吃的是……是谷维素……”林良友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这苍白无力的说辞。

“谷维素?”监考老师眉头皱得更紧,看着那散落的白色药片,又看看谢榆惨白的脸色,显然不信。“这看起来不像普通安神药……”

就在这时,谢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呻吟的气息声。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干涸的枯井。过了好几秒,那空洞的眼神才缓缓移动,对焦,落在了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的林良友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林良友满是泪水的脸颊。

那触碰很轻,很凉,像羽毛拂过,却让林良友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

“……别……哭……”谢榆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没……事……就是……太累了……低血糖……”

她说“低血糖”,说“太累了”,和之前无数次解释一样。可是,那散落的、写着“□□”的药瓶,那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那几乎失去意识、靠着墙壁才能勉强坐住的虚弱……这一切,都和“低血糖”、“太累了”如此格格不入。

“校医来了!”有人喊道。

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女校医匆匆赶到,蹲下身,快速检查谢榆的瞳孔、脉搏,又看了看她散落的药片和那个药瓶,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身上哪里疼?”校医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谢榆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依旧微弱,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头晕……没力气……不疼……”她避开了“疼”这个字。

校医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脸色很不好,脉搏也很弱。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排除一下其他问题。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谢榆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她在林良友和校医的搀扶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她的腿软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林良友身上,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直。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冷汗又冒了出来。

“我……不去医院。”谢榆站稳后,低声但清晰地说,语气里是林良友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就是低血糖,加上没休息好。回去躺一下就好。明天……还有考试。”

“你这个状态,明天还能考吗?”校医不赞同地看着她,“身体要紧,考试可以明年再……”

“我能考。”谢榆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她抬起头,看向校医,又看向旁边一脸担忧的监考老师,最后,目光落在林良友脸上,那目光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林良友看不懂的、深沉的执拗。“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麻烦老师了。”

校医和监考老师对视一眼,显然不放心,但看谢榆态度坚决,而且似乎意识已经恢复清醒,能正常对话,除了虚弱并无其他紧急状况(比如抽搐、剧烈疼痛),也只能妥协。

“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联系老师或者去医院,知道吗?”校医叮嘱道,又看向林良友,“你是她同学?好好照顾她,晚上注意观察,有事马上叫人。”

林良友用力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我知道,谢谢老师。”

在老师和几个热心同学的帮助下,林良友几乎是半背半扶地,将谢榆带离了考场大楼。夕阳依旧如火,但此刻在林良友眼中,却像一片冰冷燃烧的血色。谢榆的身体软软地靠着她,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她拖着往前走。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林良友肩上,眼睛半阖着,呼吸轻浅,脸色依旧惨白。

回到307宿舍,程挽宁和陈孀都回来了,看到被林良友扶进来、几乎不省人事的谢榆,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考砸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程挽宁惊呼。

“晕倒了……”林良友的声音还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将谢榆扶到床上躺下。“陈孀,能帮忙打点温水吗?程挽宁,有巧克力或者糖吗?”

一阵忙乱。温水打来了,巧克力也找来了。林良友用温水给谢榆擦了脸和手,又剥开巧克力,递到她嘴边。谢榆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水……”

林良友赶紧把水杯递到她唇边,谢榆小口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她蜷缩起身子,面朝墙壁,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她还活着。

程挽宁和陈孀担忧地站在床边,想说什么,但看着林良友惨白的脸色和谢榆无声无息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宿舍里的气氛异常沉重。

“让她休息吧,我们别吵她。”陈孀低声说,拉着程挽宁走开了。

林良友坐在谢榆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她看着谢榆蜷缩的背影,看着她散落在枕上、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和滚落在地的那个银色药瓶。

她弯腰,捡起药瓶。药瓶很轻,里面似乎没剩几片了。标签上的“□□缓释片”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

她终于明白了。不,或许她早就隐隐明白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谢榆吃的,从来不是什么“谷维素”,而是止痛药。强效的止痛药。她一直在疼,一直在用药物对抗着剧烈的疼痛。而今天,在考场上,那疼痛,或者那药物的副作用,或者两者叠加,终于击垮了她。

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疼痛?为什么会需要吃这种药?为什么她宁可晕倒,宁可如此痛苦,也要坚持考试,也不肯去医院?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像黑暗中的阴影,悄然浮现。但林良友用力摇头,将这个念头死死压了下去。不,不会的,不可能那么严重。谢榆只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神经性头痛比较严重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等高考结束,等压力解除,她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只能这样相信。也只能这样欺骗自己。

夜色渐深。谢榆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但林良友依旧不敢睡。她坐在黑暗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药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榆的背影。窗外的月光很淡,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闪烁,喧嚣而繁华。但这方小小的、寂静的宿舍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一颗在希望与绝望边缘、无声碎裂的心。

明天,还有最后两场考试。而谢榆,还能坚持下去吗?这个夏天,这个曾经被她赋予无限光明的未来,此刻,像一栋根基被蛀空的华美建筑,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