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洲将三枚玉简收回油布包,又打开那个赤玉盒。盒内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丹纹流转——正是苏清河提过的“护心丹”。
这丹药,是他用赵长老赏赐的暖阳丹,加上前几日从寒潭采摘的几株辅药,在丁字院中悄悄炼制的。手法粗糙,药效或许不如正品,但延缓蚀灵散毒性扩散,应该够了。
他将油布包重新埋好,覆上泥土,又撒了些枯叶遮掩。做完这些,天色已彻底暗下。山风凛冽,他裹紧单薄的青衣,低咳着朝丁字院走去。
背影在暮色中瘦削孤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若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眼神——
平静,幽深,如寒潭之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回到丁字十七号院,晏寒洲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取出玉牌,给凌沧澜传去最后一讯:
「物已备妥,老地方取。幻阵之中,一切小心。」
传讯发出后,他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回讯来了,只有两个字:
「啰嗦。」
典型的凌沧澜式回应——简短,带刺,看似不耐烦,却让晏寒洲唇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那孩子听进去了。
窗外夜色渐浓,星河初现。
晏寒洲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心脉暗伤修复了六成,新生的经脉还很脆弱,他需要更多时间温养。但小比明日便开启,他必须在凌沧澜进入幻阵前,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至少……要能撑到那孩子平安出来。
冰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溪水般温和地滋养着经脉。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三年前那场大火,父母将他推入密道时最后的眼神,以及这三年来每一个伪装病弱、如履薄冰的日子。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凌府静澜院外,那个总是红衣如火、对他横眉冷眼的少年。
——“装模作样!”
——“我那个‘体弱多病’的好哥哥,又出来装模作样了?”
——“谁稀罕!”
那些带着刺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竟有几分……鲜活。
晏寒洲轻轻叹了口气。
阿澜,你可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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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云隐峰甲字三号院。
凌沧澜握着玉牌,盯着那“啰嗦”二字发了一会儿呆,才将玉牌收起。他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催动踏云步,身形如狸猫般在山林间穿行,避开巡逻的执事弟子,两刻钟后便到了栖梧山药园西侧的荒坡。
凭着记忆找到那处裂缝,挖出油布包时,他动作顿了顿。
泥土很新,显然是今日刚埋下的。包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如雪的气息——那是晏寒洲身上特有的味道。
凌沧澜抿了抿唇,快速将油布包收入怀中,又将泥土恢复原状。转身离开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丁字院的方向。
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没睡。
回到甲字院,凌沧澜关上门,点亮烛火,打开油布包。三枚玉简,一枚赤玉盒。他先拿起阵图玉简,神识探入,千竹海的部分地形与标注清晰浮现。
有了这个,幻阵求生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他又看向《敛息术》玉简。这门秘法颇为精妙,修炼后可完全收敛气息,正是应对埋伏暗算的利器。他当即开始参悟,两个时辰后,已初步掌握。
最后,他拿起那枚写着南宫煌地形图陷阱的玉简。看完内容,凌沧澜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将计就计。
南宫煌想借地形图设伏害他,却不知那图本身就有问题。若他假装中计,引对方入彀,或许能反杀一波。
他收起玉简,打开赤玉盒。三枚护心丹静静躺在盒中,丹香扑鼻。虽然成色略显粗糙,但确是货真价实的黄阶上品丹药。
晏寒洲……从哪儿弄来的?
凌沧澜想起那人苍白的面容、单薄的身形,以及总是低咳的样子。这些丹药,怕是费了不少心力吧。
他握紧赤玉盒,许久,才低声骂了句:“……傻子。”
骂完,却又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进怀中暗袋。
窗外,更鼓声传来。
子时了。
凌沧澜吹熄烛火,和衣躺下。明日辰时,小比开启,他将与数百弟子一同踏入千竹海幻阵。
前路凶险,但他忽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黑暗中,他摸出怀中那枚同心玉。玉石温润,传来恒定的暖意。
他握紧玉,闭上眼睛。
“兄长,”他在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而相隔数十里的丁字院内,晏寒洲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望向云隐峰的方向。
月色如水,寂静无声。
但暗潮,已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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