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时正，天衍宗山门广场。
近三百名参加小比的弟子已列队等候，分内外门两拨站立。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年轻的脸庞上，映照出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神色。广场中央的传送阵正缓缓亮起，阵纹流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千竹海幻阵开启的前兆。
凌沧澜站在内门弟子队列的前排，一袭红衣在晨光中格外扎眼。他抱臂而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嘴角挂着惯有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啧，瞧瞧那边几个，”他朝身侧的苏清河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门队伍里几个面色苍白的弟子，“腿都在抖。就这胆子还敢进幻阵？怕不是进去给竹傀塞牙缝的。”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肃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几个被点名的外门弟子脸色更白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苏清河苦笑：“凌师弟，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说错了？”凌沧澜挑眉，“修行之人，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不如回家种地。省得进了幻阵，哭爹喊娘的丢人现眼。”
这话又刺到一片。周围不少弟子投来恼怒的目光，却没人敢出声反驳——谁都知道这红衣少年嘴毒得很，修为又高，跟他斗嘴纯粹是自取其辱。
“凌师弟好威风。”
阴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南宫煌带着两名跟班缓步走来，紫金锦袍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他在凌沧澜身侧停下，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符，皮笑肉不笑道：“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进了幻阵，这份威风还能剩几分。”
凌沧澜眼皮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总比某些人强。靠家里送丹药、买地图、还收买裁判——南宫师兄，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哦对了，你那两个跟班呢？怎么换了新人？该不会前几日染了‘风寒’的那两位，到现在还没好吧？”
他故意把“风寒”两个字咬得很重，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南宫煌脸色一沉。前几日他派去竹林设伏的三个手下莫名其妙病倒，症状与风寒无异，但修炼之人哪会轻易染病？这分明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凌沧澜，却苦无证据。
“凌师弟倒是关心得很。”南宫煌冷笑，“不过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幻阵之中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摔断了腿，或是被竹傀‘误伤’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
凌沧澜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次。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嫌弃又鄙夷：“南宫师兄这么盼着我出事？该不会是怕了吧？怕我这天品火灵根进了内门，抢了你南宫家的风头？”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还是说……怕我把你收买裁判、私藏寒铁箭的事，捅到戒律堂去？”
南宫煌瞳孔骤缩！
寒铁箭的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身边这两个新跟班都不知道，凌沧澜怎么会……
“你……”
“我怎么知道？”凌沧澜退后一步，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宫师兄，你说是不是？”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寒铁箭？那可是明令禁止在弟子比试中使用的歹毒法器！若凌沧澜所言属实，南宫煌这罪名可就大了！
南宫煌脸色铁青，正要反驳，传送阵的嗡鸣声忽然大作。主持小比的刘执事走上高台，朗声道：“时辰已到！所有弟子，按批次进入传送阵！第一批，玉符编号甲字一至五十号！”
凌沧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符——甲字三十七号。他朝南宫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南宫师兄，咱们幻阵里见。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说罢，他转身走向传送阵。红衣在晨风中翻飞，背影挺拔如松。
南宫煌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握紧袖中的一枚传讯玉符，低声道：“按计划行事。我要他……出不了幻阵。”
身后两名跟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
“是！”
---
光影流转，天地倒悬。
传送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三息。凌沧澜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之中。竹是墨绿色的，高耸入云，竹竿粗如碗口，叶片狭长如剑，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千竹海幻阵，到了。
凌沧澜迅速环顾四周。竹林茂密，视野受阻，只能看清方圆十丈内的景物。他立刻催动《敛息术》，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竹林融为一体。
这是晏寒洲给的玉简中的秘法，效果出奇的好。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取出那枚阵图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的地图与眼前景象逐渐重合——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幻阵的西南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处安全点，约有三里路程。
但晏寒洲的提醒在脑海中响起：“东南角为险地，勿近。”
而刘执事提前透露的安全点……恰好在东南方向。
凌沧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个陷阱。
他收起玉简，正准备朝西北方向的安全点移动，身后竹林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两个身影从竹丛后闪出，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
是外门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五层左右。两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眼神不善地盯着凌沧澜，其中一人咧嘴笑道：“凌师兄，好巧啊。”
巧？传送是随机的，能“巧”到一进来就撞见，还刚好堵住去路？
凌沧澜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二位是？”
“外门弟子，张三、李四。”另一人接口，慢慢逼近，“久仰凌师兄天品灵根的大名，特来……讨教几招。”
讨教是假，拖延时间、消耗他灵力是真。
凌沧澜抱臂站在原地，不仅没退，反而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嗤笑道：“讨教？就凭你们俩这炼气五层的修为？不是我瞧不起人——你们配吗？”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两人脸色顿时涨红。
“凌沧澜！你别太狂！”
“狂？”凌沧澜挑眉，“我有狂的资本，你们有吗？不服？来，让我看看外门弟子有什么本事——哦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幻阵里虽然不禁止争斗，但若是‘失手’伤了人，可是要扣贡献点的。二位贡献点够扣吗？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下个月的丹药都买不起。”
他语速不快，字字带刺，专挑人痛处戳。两个外门弟子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凌沧澜说得对，若是“失手”伤了这个天品灵根，戒律堂追查下来，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见两人犹豫，凌沧澜更不耐烦了：“打不打？不打就让开，别挡道。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耗。”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前走。
“站住！”张三咬牙拦住，“凌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现在退出小比，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怎样？”凌沧澜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否则就在幻阵里弄死我？呵，南宫煌就这点本事？派你们两个废物来传话？”
他忽然上前一步，炼气四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虽然只比两人高一层，但天品火灵根的灵力精纯度远非寻常修士可比，那灼热的气息如实质般压过去，竟让两人呼吸一窒，连退数步！
“滚。”凌沧澜声音冰冷，“再挡路，我不介意替戒律堂清理一下垃圾。”
说罢，他再不理会两人，径直朝西北方向走去。红衣在墨绿的竹林中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张三和李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李四才咬牙道：“怎么办？任务失败了……”
“还能怎么办？”张三恨恨道，“回去如实禀报。这凌沧澜……比传闻中还难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那眼神，那语气，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这哪里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分明是个活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