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烟草入口的瞬间,晏寒洲仿佛吞下了一整块万年玄冰。
寒气在喉咙炸开,化作无数冰针直刺经脉,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灵力凝滞。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细密的冰霜,睫毛、发梢都挂上了白霜。屋内的温度骤降,桌椅表面爬满冰纹,窗纸在寒气中绷紧、开裂。
《冰心诀》第二层心法在体内疯狂运转。
冰魄灵力如决堤的洪流,沿着特定经脉奔腾冲刷,每一次循环都将寒气炼化一分,转化为更精纯的冰灵力。但这些灵力并未散入四肢百骸,而是被他强行引导,如潮水般涌向胸口“天池穴”——那道纠缠了三年的心脉暗伤所在。
暗伤如一道狰狞的裂痕,横亘在心脉中央。平日被暖阳丹药力温养,又被晏寒洲以精妙灵力压制,勉强维持着不恶化的状态。但此刻,狂暴的冰灵力如开闸猛兽,狠狠撞向那道裂痕!
“噗——”
晏寒洲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刚离体便在半空冻结,化作数枚血晶坠落地面,碎裂成红色冰粉。
剧痛如千刀万剐。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冰蓝光芒大盛,《冰心诀》第三层“冰心如玉”的口诀在心中默念。这一层本该在暗伤痊愈后循序渐进地修炼,但时间不等人——小比在即,南宫煌步步紧逼,暗处的面具人随时可能再次出手。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冒些风险。
冰灵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暗伤裂痕。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身体剧震,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在衣襟上冻成暗红的冰渣。但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冰魄灵力至精至纯,本就是修复经脉的绝佳力量,只是过程太过暴烈,如同以冰刃刮骨疗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窗外月色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
晏寒洲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又被体温蒸腾成白色雾气。他盘膝坐在雾气中央,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病气,却淡去了许多。胸口处传来的剧痛仍在,却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而是一种灼热的重塑感——那是新生的经脉正在生长、连接。
暗伤修复了六成。
冰烟草的效力耗尽,最后一丝寒气被彻底炼化。晏寒洲缓缓睁开眼,眸中冰蓝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温润。他低头看向胸口,透过单薄的衣料,能看见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形如冰莲,那是心脉暗伤被修复后留下的印记,也是《冰心诀》第二层圆满的标志。
筑基中期巅峰。
只差一线,便可踏入后期。
但这一线……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跨越了。冰烟草已用完,强行突破的风险太大。且暗伤虽修复大半,根基依旧不稳,需要时间温养。
晏寒洲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朵寸许大小的冰莲,旋转三周后悄然消散。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经脉中冰灵力流转顺畅了许多,那种常年伴随的滞涩感终于消失了。
但代价也不小。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晶粉末,又摸了摸嘴角残留的血迹。今日这番强行破境,看似成功,实则埋下了隐患——心脉暗伤虽修复,但新生的经脉脆弱不堪,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全力出手,否则经脉有再次碎裂的风险。
且他方才突破时引动的冰灵力波动,恐怕已惊动了某些人。
果然,就在他清理完屋内痕迹、重新换上一身干净青衣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周岩那种轻快的步伐,也不是赵小圆怯生生的叩门。这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韵律。
晏寒洲眸光微凝,走到院门前,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的正是丹霞峰灵植园的郑执事,筑基初期修为,此刻面色严肃。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些的执事弟子,炼气八层,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晏寒洲的方向。
“晏寒洲。”郑执事开口,声音平淡,“昨夜栖梧山东北方向有异常冰灵力波动,你可曾察觉?”
来了。
晏寒洲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适度的茫然:“冰灵力波动?弟子昨夜咳疾发作,服了暖阳丹后便早早歇下,未曾察觉。”
郑执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玉牌给我。”
晏寒洲恭敬递上。郑执事接过,神识探入,检查了玉牌中记录的贡献点、任务完成情况,又重点查看了昨夜的灵力波动记录——这是宗门玉牌的基本功能,会自动记录佩戴者周身灵力强度变化,防止弟子私下斗法。
记录显示,昨夜子时到寅时,晏寒洲周围的灵力波动始终维持在“炼气三层”水平,且波动平缓,显然是在静坐调息。
郑执事眉头微皱,将玉牌还给他,又对身后执事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上前一步,手中罗盘对准晏寒洲。指针颤动了几下,最终指向一个极低的刻度——“水灵根,未入品,灵力强度:炼气三层”。
一切正常。
郑执事眼中的怀疑稍减,但依旧没有完全散去。他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又停留在窗棂上——那里有几道细微的裂痕,是昨夜寒气爆发时冻裂的。
“你这窗纸,该换了。”郑执事淡淡道。
“是。”晏寒洲低头,“近日天寒,窗纸脆了些。”
郑执事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晏寒洲一眼:“赵长老让我转告你,寒烟草照料得不错。但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莫要贪功冒进。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执事弟子离去。
晏寒洲站在院中,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这才缓缓关上门。
背靠门板,他闭上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侥幸过关。
玉牌记录和探灵罗盘都被他做了手脚——前者以冰魄灵力模拟出“炼气三层”的波动覆盖真实记录,后者则被他以秘法干扰,只能探测到表层的“水灵根”伪装。这些手段瞒不过金丹修士,但对筑基期的郑执事,足够了。
只是赵长老那句“莫要贪功冒进”……意味深长。
她恐怕已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证据,或者……在等待什么。
晏寒洲走回屋内,盘膝坐下。今日虽然惊险,但也算达成了目标。接下来七日,他需要静养,稳固境界,同时……为凌沧澜的小比,再做些准备。
他取出玉牌,沉吟片刻,还是传出了一讯:
「今日可好?」
很快,回讯传来:
「尚在闭关,勿念。兄长保重。」
简洁,克制。
晏寒洲看着那八个字,唇角微微弯起。那孩子……也在努力啊。
他将玉牌收起,重新闭目调息。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
同一时刻,云隐峰甲字三号院。
凌沧澜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火光隐现。他已在阵中坐了整整一夜,体内火灵力如熔岩般奔腾流转,一次次冲击着炼气三层的壁垒。
《焚焰诀》前两层的融合已初步完成。此刻他掌心悬浮的不再是单纯的火焰长枪,而是一柄赤红如血、枪身流淌着火焰纹路、枪尖吞吐寒芒的奇异兵器。这柄枪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既可作长矛刺击,亦可散作火焰护盾,攻防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但更重要的,是修为的突破。
炼气三层到四层,是一个小瓶颈。寻常修士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积累,但凌沧澜天品火灵根的资质,加上苏清河送的赤云糕和自身苦修,已触摸到了突破的边缘。
火灵力在丹田中凝聚、压缩,化作一颗赤红色的“火种”。这是《焚焰诀》中记载的突破法门——以功法凝火种,以火种筑基基。火种成,则修为破。
汗水浸湿了红衣,又被周身高温蒸腾成白色雾气。凌沧澜咬紧牙关,神识全部沉入丹田,引导着每一缕火灵力注入那颗渐渐成型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