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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出事后的第三天,云隐峰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炼气九层巅峰体修在修炼室吐血昏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外门甚至部分内门弟子中荡开层层涟漪。丹霞峰医师给出的结论是“急于突破导致经脉逆行”,但私下里流传的说法却五花八门——有人说王猛修炼了来路不明的邪功,有人说他早年与人争斗留下的暗伤爆发,更有人压低声音,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最近风头正盛的凌沧澜。
这些议论传不到凌沧澜耳中,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此刻他正站在甲字三号院的空地上,掌心火焰长枪已能维持半炷香时间。枪身赤红如血,火焰纹路在日光下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将空气灼烧出细微的扭曲。
他正在尝试将“焰盾”与“炎枪”融合。
这是昨夜突然冒出的念头。既然《焚焰诀》前两层分别侧重防御与攻击,为何不能合二为一?以焰盾为基,炎枪为锋,攻防一体,岂不更符合“平衡”之道?
想法很美好,实践却艰难。
火灵力在掌心分作两股,一股构筑火焰护盾,一股凝成长枪雏形。但每当两者即将接触时,便会产生剧烈的灵力冲突——盾要稳,枪要锐,属性同源却形态相斥。三次尝试,三次溃散,最后一次甚至险些反噬自身,震得他气血翻腾。
凌沧澜收功调息,眉头紧锁。
“凌师弟好生勤勉。”
院门外传来清朗的声音。凌沧澜抬头,见苏清河一袭蓝衣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苏师兄。”凌沧澜打开院门。
苏清河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家中刚送来的‘赤云糕’,以火系灵果所制,对火灵根修士大有裨益。我知你近日苦修,特意送来。”
“有劳苏师兄挂心。”凌沧澜拱手道谢。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苏清河打开食盒,一股温润的果香混合着淡淡的火灵气弥漫开来。他取出一块赤红如霞的糕点递给凌沧澜,状似随意地问:“凌师弟方才修炼的,可是《焚焰诀》第二层?”
凌沧澜点头:“略有小成,但想将前两层融合,却总是失败。”
苏清河沉吟片刻:“《焚焰诀》我虽未修炼,但苏家祖传的《水云诀》亦有攻防转换之妙。依我看,你之所以失败,或许并非灵力操控不足,而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轻划,一道水汽凝成的小盾与一柄水枪同时出现:“盾与枪,看似对立,实则可互为表里。你的问题在于,将两者视作独立术法,强行拼接。何不换个思路——以盾为体,枪为用?盾是未发的枪,枪是离体的盾。”
话音落,他掌心水汽小盾骤然变形,边缘延伸、拉长,转瞬间化作一柄水流长枪,枪身依旧保留着盾牌的厚重感。下一秒,长枪又散开,重新化作一面水盾。
凌沧澜眼睛一亮。
以盾为体,枪为用……原来如此!他此前一直试图同时维持两种形态,却忘了它们本质同源,本可相互转化!
“多谢苏师兄指点!”他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明悟。
苏清河微笑摆手:“一点浅见罢了。对了,还有一事——”他压低声音,“王猛的事,你可听说了?”
凌沧澜神色微凝:“略有耳闻。”
“现在外门有些不好的传言。”苏清河神色郑重,“有人猜测是你暗中下手,担心王猛在小比中威胁到你。南宫煌那边……似乎也在暗中调查。”
凌沧澜心头一沉,面上却平静:“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苏清河看着他,“凌师弟,你与晏师弟近来……可要小心些。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他说得含糊,但凌沧澜听懂了弦外之音——苏清河怀疑此事与晏寒洲有关,却又不能明说。
“我明白。”凌沧澜郑重道,“苏师兄今日之情,凌某铭记。”
送走苏清河后,凌沧澜重新开始修炼。这一次,他不再同时凝聚盾与枪,而是先将火灵力在掌心化作一面火焰护盾。盾牌缓缓旋转,表面火焰流淌。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盾中,感受着每一缕火灵力的流动轨迹。
然后,他心念微动。
盾牌边缘的火焰骤然拉长、凝聚,如熔岩流淌般塑形成枪尖,接着是枪身、枪尾……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盾牌本就是长枪的另一形态。三息之后,火焰长枪彻底成型,而盾牌已消失不见,但凌沧澜能感觉到,枪身内部依旧保留着盾牌的防护结构。
成功了!
凌沧澜眼中闪过喜色。虽然这种转换还略显生涩,消耗也比单独施展大,但确是可行的方向!
他正欲继续练习,怀中同心玉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不是危险信号,而是一种规律的震颤——这是他与晏寒洲约定的暗号,代表“有要事,方便时回讯”。
凌沧澜立刻回到屋内,设下隔音结界,取出玉牌传讯:「兄长,何事?」
片刻后,回讯传来:「近日勿往栖梧山南麓竹林,有人设伏。专注小比,勿念其他。」
竹林设伏?
凌沧澜心头一凛。栖梧山南麓竹林,正是他前几日晨练常去之处。若非晏寒洲提醒……
他立刻回讯:「何人设伏?兄长可安好?」
「南宫家之人,修为不高,不足为虑。我已处理,勿忧。」
处理了?
凌沧澜盯着那三个字,脑海中闪过王猛和南宫煌两个跟班接连出事的画面。他握紧玉牌,想追问,却最终只回了一句:「兄长务必小心。」
「你亦如是。」
传讯结束。
凌沧澜握着玉牌,在屋中来回踱步。晏寒洲所说的“处理”,恐怕不是简单的驱赶。而南宫家接连失利,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他必须尽快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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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栖梧山药园。
晏寒洲正蹲在寒烟草田边,手持玉铲刮取霜花。今日赵长老没来,但执事看他的眼神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探究。晨起时他听到两个药园杂役低声议论,说丹霞峰有长老怀疑寒潭冰封事件与冰系邪修有关,正在暗中排查。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那夜寒潭之事虽处理得干净,但精纯的冰灵力痕迹终究留下了破绽。赵长老若真想查,迟早会怀疑到他头上。好在他早有准备——这几日他刻意放缓了对寒烟草的“照料”,霜花纯度提升的幅度稳定在每日半成,看起来更像是熟能生巧的积累,而非突然得了什么秘法。
至于南宫家派来竹林设伏的那三个炼气中期弟子……
晏寒洲眸光微冷。
昨夜子时,那三人潜入竹林,在凌沧澜常走的路径上布下三道陷阱符箓。若凌沧澜真如往日般晨练经过,虽不至于重伤,但狼狈受伤是免不了的,更会影响小比状态。
他用了些手段——不是寒髓针,那太显眼。而是以冰魄灵力凝聚了三只“寒冰蚁”,悄然爬入三人衣物,在他们体内注入微量寒气。寒气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随着灵力运转逐渐侵蚀经脉,三日后会出现灵力滞涩、浑身发冷的症状,与感染风寒无异。
这三人此刻应当已经“病倒”,被送回外门居所休养了。
南宫煌接连折损人手,定会暴怒。但找不到证据,便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不过以那人的性子,恐怕会变本加厉。
晏寒洲刮完最后一株寒烟草的霜花,直起身,轻轻咳嗽两声。脸色在日光下白得透明,身形单薄如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随时会倒下的病弱少年。
他端起玉瓶,走向执事小屋。途经岩壁时,余光瞥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隐在暗处——是赵长老身边那个青年执事,姓郑,筑基初期修为,正暗中观察他。
晏寒洲恍若未觉,步履虚浮地走到执事面前,将玉瓶递上:“李执事,今日的霜花。”
李执事接过玉瓶,神识一扫,点了点头:“纯度保持得不错。晏寒洲,你身子如何?赵长老前日赐的暖阳丹可还够用?”
“谢执事关怀,丹药尚余三粒,弟子每日服用,咳疾已缓和许多。”晏寒洲恭敬答道。
“那就好。”李执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摆摆手,“去歇着吧,明日继续。”
“是。”
晏寒洲行礼退下。走出药园时,他能感觉到那道窥视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后,直到他拐过山道才消失。
回到丁字十七号院,他关上院门,设下隔音结界,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郑执事的监视在预料之中。赵长老既对他起疑,派人盯梢是必然。好在对方只是筑基初期,神识强度有限,只要他不动用超出“炼气三层”的灵力,便不会被察觉。
他走到榻边坐下,取出最后一株冰烟草。
三株冰烟草,已用去两株,心脉暗伤修复了四成。《冰心诀》第二层瓶颈已彻底松动,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但这最后一株……他犹豫了。
冰烟草虽好,但接连服用,体内积聚的寒气会越来越重。若无相应功法引导炼化,反而可能伤及根本。而《冰心诀》第三层心法,他还未完全参透。
正思忖间,院门被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