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家曾遣使求取，被晏家以‘祖传之物，不可外流’为由拒绝。三月后，南宫烁魔功爆发，屠戮自家偏院十七人后自绝。南宫烈自此对晏家态度转恶。」

「晏家灭门前后，南宫家有三名筑基期客卿‘外出游历’，归来时间与晏家灭门案发时间吻合。此事当年曾有小范围议论，但因无实证，不了了之。」

信息到此为止。

凌沧澜退出神识，握着玉片的手微微颤抖。

三十二年前的矿脉之争，二十六年前的求药被拒，三名客卿的“巧合”外出……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南宫家有灭晏家满门的动机，也有出手的能力。

“这些……可靠吗？”他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三叔查的，他在家族中负责情报收集。”苏清河收回玉片，神色凝重，“但这些都只是间接线索，没有实证。况且，若真是南宫家所为，当年为何没斩草除根，留下晏师弟这个活口？又为何这三年毫无动静？”

这也是凌沧澜想不通的地方。

“或许……晏师弟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苏清河缓缓道，“或者，他们不确定晏师弟知道多少，在等待时机。”

凌沧澜心中一寒。

若真是如此，晏寒洲这三年的伪装，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引出仇人？

那个总是温和浅笑、病骨支离的兄长，心里到底压着多重的担子？

“凌师弟，”苏清河看着他变幻的脸色，轻声道，“这些事，你知道就好，切勿轻举妄动。南宫家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况且，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凌沧澜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

他明白，但胸口那股郁气却难以平息。他想立刻冲到栖梧山药园，问晏寒洲知不知道这些，想问他这三年来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

但他不能。

正如苏清河所说，没有实证，一切只是猜测。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晏寒洲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对了，还有件事。”苏清河换了个话题，“三个月后的小比，规则出来了。”

凌沧澜收敛心神：“怎么说？”

“内门候选百二十一人，外门弟子中选拔七十九人，共两百人参加。”苏清河道，“比试分三场：第一场‘幻阵求生’，淘汰半数；第二场‘擂台斗法’，决出前五十；第三场‘秘境试炼’，定最终排名。排名前十者，可直接拜入金丹长老门下。前三名，更有特殊奖励。”

他顿了顿，看向凌沧澜：“以你的天赋，前十应无问题。但想要前三……恐怕不容易。这次小比，不少世家子弟都带了底牌，有些甚至可能有筑基期战力。”

凌沧澜眼神微凝。

筑基期战力？那些内门候选，大多在炼气五六层，即便有天材地宝或秘法加持，想要在三个月内达到筑基期战力，也绝非易事。

除非……有人不惜代价。

“南宫煌那边，听说南宫家送来了一枚‘赤炎丹’。”苏清河声音更低，“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将火系灵力提升三成，持续一个时辰。副作用也不小，会损伤经脉，需静养数月。但若在小比关键时刻用出，足以扭转战局。”

凌沧澜握紧拳头。

为了打压他，南宫家还真舍得下本钱。

“多谢苏师兄告知。”他郑重道。

“客气。”苏清河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凌沧澜看着苏清河真诚的眼睛，心中微暖。在这步步危机的宗门里，能有一个真心相交的同道，确是幸事。

“不过凌师弟，你也需早做准备。”苏清河道，“丹药、法器、符箓……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若有需要，苏家也可提供些帮助。”

“我会的。”

课钟响起，休息结束。

韩长老重新走上讲台，继续讲授五行生克。凌沧澜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玉简上，心神却已飞向栖梧山。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护住想护之人，强到足以查明真相，强到……让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不敢轻易动弹。

火灵力在丹田内悄然流转，比往日更炽热，也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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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暮色四合。

晏寒洲交完今日的霜花，走出药园。腰间玉牌微微一震，今日的贡献点到账。他沿着山路缓步而行，看似疲惫，神识却始终警惕着四周。

途经竹林时，他脚步未停，但指尖已悄然捏了个法诀。

白日里王莽留下的那缕土系灵力虽已被消融，但此人手段不会仅止于此。果然，当他走到竹林深处时，前方忽然闪出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不是王莽，也不是李三刘四。

是三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皆着灰衣，修为在炼气五层上下。他们呈品字形站定，眼神不善地盯着晏寒洲。

“晏师弟，留步。”居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借点灵石花花。”

又是这一套。

晏寒洲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三位师兄，弟子月例微薄，恐怕帮不上忙。”

“少废话！”左侧那人冷笑，“谁不知道你是凌家养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识相的，把乾坤袋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右侧那人已按捺不住，直接伸手抓来！

晏寒洲眼底寒光一闪。

但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清喝自竹林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身影如箭般射入竹林，挡在晏寒洲身前！红衣如火，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正是凌沧澜！

他脸色冰冷，周身火灵力勃发，炼气三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让那三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凌沧澜声音冷冽，目光如刀，“抢劫同门？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三个灰衣弟子脸色变了变。他们认得凌沧澜——天品火灵根的内门候选，风头正劲。若真闹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

“凌、凌师弟误会了……”居中那人讪笑道，“我们只是和晏师弟开个玩笑……”

“玩笑？”凌沧澜上前一步，火灵力更盛，“那我陪你们开开玩笑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走！”居中那人咬牙，转身便走。另外两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凌沧澜这才收敛灵力，转身看向晏寒洲。

暮色中，青衣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正扶着旁边一株青竹，低低咳嗽，身形摇摇欲坠。方才那番惊吓，似乎让他本就不佳的身体状况更糟了。

“兄长……”凌沧澜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与怒火，“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

晏寒洲止住咳嗽，虚弱地摇头：“偶尔罢了……阿澜怎么来了？”

“我……路过。”凌沧澜别开眼，没说自己特意打听了药园回丁字院的路线，在此等了半个时辰，“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扶着晏寒洲，两人缓步走出竹林。

一路沉默。

直到丁字十七号院门口，晏寒洲才轻轻挣脱凌沧澜的手，低声道：“我到了。阿澜，今日多谢。”

“兄长……”凌沧澜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喉头动了动，想问南宫家的事，想问晏家灭门的真相，想问这些年他到底怎么过的。

但最终，他只说出一句：“小心王莽。”

晏寒洲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我知道。”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关门之前，回头看了凌沧澜一眼：“你也小心南宫煌。”

门轻轻合上。

凌沧澜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许久，才转身离去。

暮色彻底吞没了栖梧山。

山风穿过竹林，呜咽如泣。

而在这片夜色之下，无数暗流正悄然涌动，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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