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未点,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月色透过窗纸,洒下些许朦胧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莹白,皮肤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这双手,刚才轻易制服了两个炼气四层的修士。
太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该这么快展露实力,哪怕只是一丝。但今夜那两人若真闯进来,发现他并非“病弱”,反而更麻烦。与其被动暴露,不如主动威慑。
只是这样一来,王莽和南宫文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更警惕,也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得尽快提升实力,也要尽快查明一些事。
晏寒洲从怀中取出那三本无字古籍中的一本,指尖轻抚封面。冰灵力注入,书页上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文字——正是《冰心诀》残篇的第二层心法。
他需要时间修炼,也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理由,解释自己“修为”的缓慢提升。
或许……可以从“寒烟草”入手。
晏寒洲眸光微动,心中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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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云隐峰甲字三号院。
凌沧澜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聚灵阵中,面前摊开放着那枚拓印了“冰火同源”记载的玉简,以及从藏经阁借阅的几本基础五行理论典籍。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五行相克,亦相生。水克火,然水火交融,可生蒸汽,其力更炽……”他低声念着典籍上的文字,眉头微蹙。
这些理论他都懂,但如何应用到实际修炼中,却毫无头绪。冰与火,是水与火的极致变种,相克之力更强,但若真能“同源”,产生的力量恐怕也远超寻常。
他想起测灵碑前,自己火灵根爆发时的炽热;也想起晏寒洲偶尔流露的那一丝冰寒气息——虽然微弱,却精纯得可怕。
若这两种力量真能交融……
凌沧澜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三个月后的小比,他必须表现出配得上天品灵根的天赋,才能在内门站稳脚跟,也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查一些事情。
比如,晏寒洲身上的秘密。
比如,晏家灭门的真相。
他收起玉简,正准备开始晚间修炼,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谁会来?
凌沧澜警觉起身,走到门边,神识探出——门外是苏清河的气息。
他拉开门。
苏清河站在门外,月色下脸色有些凝重,见他开门,低声道:“凌师弟,方便进去说吗?”
凌沧澜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设下隔音结界:“苏师兄有事?”
“我刚从栖梧山回来。”苏清河在石凳上坐下,压低声音,“听到一些风声,关于你兄长晏师弟的。”
凌沧澜心头一跳:“什么风声?”
“南宫文今日在药园吃了瘪,回去后找了外门一个叫王莽的弟子。”苏清河语速很快,“王莽派了两个手下,今晚去了丁字十七号院。”
凌沧澜脸色骤然沉下,周身温度隐隐升高:“他们做了什么?”
“不清楚。”苏清河摇头,“但我回来时,恰好看见那两人从丁字院区方向仓皇跑出来,脸色惨白,像是受了惊吓。我暗中跟了一段,听到他们低声说什么‘失手了’、‘病秧子有古怪’。”
凌沧澜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苏清河看着他,继续道:“凌师弟,我知道你担心晏师弟。但外门的事,内门弟子不便插手,否则容易落人口实。况且——”他顿了顿,“晏师弟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两人修为虽不高,却也是炼气四层,能让他们狼狈逃窜,晏师弟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凌沧澜沉默片刻,忽然问:“苏师兄为何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苏清河笑了笑,眼神坦诚:“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且——”他看向窗外栖梧山的方向,“我看不惯南宫家那套仗势欺人的做派。家世好又如何?修仙路上,终究看的是自身实力与心性。”
凌沧澜看着他,许久,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多谢苏师兄。”他郑重道。
“不必客气。”苏清河起身,“消息带到,我也该回去了。凌师弟,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早课。”
送走苏清河,凌沧澜重新关上门,却再也无法静心修炼。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清河的话——“病秧子有古怪”、“晏师弟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当然知道晏寒洲不简单。
可知道归知道,听到他可能遭遇危险,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紧了。
最终,凌沧澜取出玉牌,想传讯询问,却又想起晏寒洲白日里平淡的回复。犹豫再三,他只写了一句:
「兄长,一切可好?」
传讯发出后,他握着玉牌,在院中站了许久。
没有回应。
直到子时过半,玉牌才微微一震。
回讯只有两个字:
「安好。」
简洁,克制,一如既往。
凌沧澜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弦却没有松开,反而绷得更紧。
他转身回屋,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渐隐,云层厚重,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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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字十七号院内。
晏寒洲将传讯玉牌收起,重新闭目调息。
体内冰魄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傍晚在药园刻意承受的寒气侵体,也温养着方才制服李三刘四时消耗的心神。
窗外,夜色正浓。
更远处,栖梧山深处某座院落里,王莽听着李三结结巴巴的汇报,脸色阴沉如水。
“失手了?两个炼气四层,拿不下一个病秧子?”
“他、他警觉得很,我们刚靠近就被发现了……”李三低头,不敢说真话。
“废物!”王莽一脚踹翻凳子,眼中闪过厉色,“南宫文那边我怎么交代?罢了,你们先下去。那病秧子……我亲自会会。”
而云隐峰另一座精致的院落里,南宫煌正与几个同为世家出身的內门候选饮酒谈笑,全然不知外门的风波。
月色透过窗棂,映照着他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倒映出一张野心勃勃的脸。
“凌沧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天品灵根?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夜还长。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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