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点头。
几人结伴朝藏经阁走去。藏经阁位于云隐峰与栖梧山交界处,是一座七层高的塔形建筑,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一层入口处有执事弟子值守,查验玉牌后放行。
踏入阁内,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灵气混合的气息。一层极为宽敞,高约五丈,四壁皆是直达屋顶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玉简、帛书、纸质古籍。中央区域则设有数十张长案与蒲团,供弟子阅览。
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在此翻阅,安静无声。
“一层收录的多是黄阶功法术法,以及一些杂闻游记、灵植妖兽图鉴。”苏清河低声介绍,“二层以上需内门弟子权限,或有足够贡献点方可进入。”
凌沧澜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分类标识:“五行术法”、“身法步法”、“炼器入门”、“丹药基础”、“阵法初解”、“九州风物”……
他径直走向“五行术法”区域,在“火系”与“冰水系”书架前停留。火系术法玉简数量颇多,从最基础的《火球术》、《御火诀》,到稍复杂的《烈焰鞭》、《火雨术》,皆有收录。他拿起一枚《御火诀》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详细的灵力运转路线与心得批注,虽浅显,却扎实。
他又走到“冰水系”书架前。这里的玉简明显少了许多,且大多泛着陈旧的色泽。他挑了一枚《寒冰诀》玉简,神识探入——只是最基础的凝水成冰、化冰为水之法,与晏寒洲那精妙莫测的冰系术法天差地别。
果然,真正的传承不会放在一层。
凌沧澜有些失望,正要放下玉简,眼角余光却瞥见书架最底层角落,有一枚颜色暗沉、边缘缺损的玉简。玉简上并无标签,只以古篆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似是“杂”字。
他心中微动,弯腰将那枚玉简拾起。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驳杂混乱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似乎是一位前辈修士随手记录的游记杂谈,内容东一块西一块,不成体系。有关于某处秘境的地理描述,有某种罕见妖兽的习性记载,也有几句零散的修炼心得。
凌沧澜正要退出神识,忽然捕捉到一段话:
「……北境极寒之地,有‘冰火同源’之奇观。地脉深处,寒泉与熔岩交汇,相克相生,孕育‘冰炎晶’。余曾得一小块,内蕴冰火双属性灵力,平衡精妙,疑似上古大能炼制法宝所遗……」
冰火同源。
凌沧澜心头一跳。这四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某处迷雾。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内容又跳到了别处,再无相关记载。
他退出神识,看着手中这枚破旧玉简,犹豫片刻,将其带到入口处的执事弟子处。
“师兄,这枚玉简如何兑换?”
执事弟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皱眉:“这是杂物类的残简,内容残缺不全,不值贡献点。你若想要,登记一下便可拓印一份带走。”
“多谢师兄。”
凌沧澜登记了玉牌信息,执事弟子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与那残简贴合,灵光一闪,便完成了拓印。他将拓印玉简递给凌沧澜,原简则放回书架。
“凌师弟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苏清河凑过来,笑问。
“一些杂闻。”凌沧澜将玉简收好,含糊道。
苏清河也不多问,几人又在藏经阁待了半个时辰,各自拓印了些基础术法,便告辞离开。
回到甲字三号院,凌沧澜关上门,立刻取出那枚拓印玉简,再次将神识沉入,仔细阅读那段关于“冰火同源”的记载。
文字很短,信息有限,却让他心跳加速。
冰与火,相克,亦能相生。
这似乎印证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他与晏寒洲之间,那种既排斥又吸引的奇异羁绊。
他握着玉简,在院中来回踱步。
要不要告诉晏寒洲?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压下。晏寒洲身上秘密太多,这段记载未必对他有用,贸然提起,或许反而会让他多心。
可是……
凌沧澜走到院门口,望向栖梧山的方向。
寒烟草田,阴寒之地。晏寒洲此刻,是否正独自站在那片冰霜之中,忍受着刺骨的寒冷,还要应对南宫家的刁难?
他咬了咬牙,从乾坤袋中取出那瓶父亲给的“暖阳玉”。玉瓶中有三块,触手温润,能抵御阴寒。他自己是火灵根,用不上这个。
或许……可以送一块过去。
但这个念头同样让他犹豫。以晏寒洲的性子,未必会收。况且,太过明显的关心,或许会暴露两人关系并非表面那般疏远。
最终,凌沧澜只是将暖阳玉瓶握在手中,在院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暮色渐起,他才转身回屋。
盘膝坐在聚灵阵中,他再次取出那枚拓印玉简,将那段关于“冰火同源”的文字反复看了数遍,默默记在心中。
然后,他开始修炼。
火灵力在经脉中奔腾,灼热的气息充盈四肢百骸。但在那炽热的深处,他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是同心玉传来的温度。
也是心底深处,某个青衣少年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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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山药园,酉时。
晏寒洲完成了第二次照料,将收集满霜花的玉瓶交给执事验收。执事打开瓶塞,神识一扫,点了点头:“分量够了,纯度……咦?”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晏寒洲一眼:“这霜花的纯度,比往常高了一成。你怎么做到的?”
晏寒洲低头轻咳:“弟子只是按照玉牌要求,仔细刮取。或许是今日天气阴寒,霜花生成得更好些。”
执事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在玉牌中记录了任务完成,发放了两个贡献点。
“明日继续。”
“是。”
晏寒洲行礼告退。走出药园时,天色已暗。山风裹着寒意袭来,他裹紧衣服,沿着山路缓缓朝丁字院走去。
途径一片竹林时,他脚步微顿。
竹林深处,隐约有灵光闪烁,伴随着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里面修炼,或者……做别的什么。
晏寒洲眸光微闪,没有停留,继续前行。但神识已悄然铺开,如无形的触须,探向竹林深处。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神识。
里面是两个人,修为都不高,炼气四五层的样子。但他们交谈的内容,却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南宫师兄说了,那病秧子不识抬举,得给他点教训……”
“怎么教训?药园那边执事看得紧……”
“不急,等他出了药园……栖梧山这么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
声音很低,顺着风飘来,断断续续。
晏寒洲面不改色,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轻轻屈起。
一缕冰蓝灵力,如细针般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夜还长。
有些账,得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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