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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山药园位于主峰东北麓一处背阴的山坳里。这里常年雾气缭绕,日照不足,地面潮湿,生长着数十种喜阴或需寒性环境的灵植。寒烟草田在最深处,紧邻一面终年渗着水珠的岩壁,温度比外面低上至少十度。
晏寒洲踏入这片区域时,呼出的气息立刻凝成白雾。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月白短打——外门弟子服饰并无冬夏之分,这身衣服在寒烟草田显然不够御寒。但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负责此片药园的执事所在的小屋。
小屋以青竹搭成,门前挂着块木牌,上书“乙字七号药园”。一个四十来岁、面庞黝黑的中年执事正坐在门槛上整理一筐刚采收的寒烟草,见晏寒洲过来,抬头打量他几眼。
“新来的?晏寒洲?”执事声音粗哑。
“是。”晏寒洲微微躬身,“弟子晏寒洲,接了照料寒烟草的任务。”
“玉牌。”
晏寒洲递上玉牌。执事接过后用神识一扫,点了点头,将玉牌还给他,又指了指旁边岩壁下那一片泛着淡蓝微光的草田:“那片就是寒烟草,共三百株。每日辰时、酉时各照料一次,内容玉牌里都有。记住了,寒烟草娇贵,温度不能高,也不能太低;每日需以阴寒灵力浸润根部半柱香;叶片上的霜花不可用手触碰,需用特制玉铲轻轻刮下,收集到这个玉瓶里。”
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玉瓶和一把小巧的玉铲。
晏寒洲接过,入手冰凉。玉瓶内壁刻有保持低温的简易阵法,玉铲则薄如蝉翼,触感温润。
“霜花每三日上交一次,会有专人验收。完不成定量,扣贡献点。”执事说完,又补充道,“你身子看着弱,受不了寒就及时出来,莫要逞强。这片田阴气重,待久了容易伤根基。”
最后这句话说得平淡,却隐约透着一丝善意的提醒。
晏寒洲再次躬身:“谢执事提点。”
执事挥挥手,不再理他,继续整理那筐草药。
晏寒洲转身走向寒烟草田。
越靠近岩壁,寒气越重。地面凝结着薄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苦味的草木气息。那三百株寒烟草生长得错落有致,每株约半尺高,叶片狭长,边缘呈锯齿状,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泛着蓝光的霜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整片田仿佛一片微型的冰雪森林。
晏寒洲在田边蹲下,仔细端详片刻,然后伸出左手——并非持玉铲的右手——轻轻悬在一株寒烟草上方。
掌心距离叶片三寸时,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丝极细的、纯净的冰魄灵力如游丝般探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叶片表面的霜花之中。那霜花微微一颤,蓝光似乎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但晏寒洲能清晰地感觉到,霜花内蕴含的阴寒之气,与他输出的冰魄灵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果然。
寒烟草之所以喜寒,并非单纯需要低温,而是需要精纯的阴寒属性灵力滋养。外门弟子大多修为低微,灵力驳杂,只能以笨办法控制温度、刮取霜花。但对他而言,这片寒烟草田,简直是绝佳的修炼场。
他收敛心神,右手拿起玉铲,开始按照玉牌中的要求,一株株刮取叶片上的霜花。动作看似笨拙缓慢,实则每一铲都精准地刮下最表层、杂质最多的部分,而将内里精纯的霜花核心留在叶片上——这样既符合任务要求,又不伤及寒烟草的根本,还能让它们继续产出更精纯的霜花。
刮完第十株时,他已大致掌握了寒烟草的特性与霜花的生成规律。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晏寒洲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那人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去。
来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同样穿着外门弟子服饰,但布料稍好,腰间挂着一枚水蓝色玉佩,脸色有些不善。他目光扫过晏寒洲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田里的寒烟草,冷冷开口:
“你就是晏寒洲?”
“正是。”晏寒洲语气平静。
“南宫文。”年轻修士报上姓名,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任务原本是我的。”
晏寒洲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宫文见他这副不惊不怒的模样,心中火气更盛,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药园执事把任务转给你。但我告诉你,南宫家不是你能得罪的。识相的话,现在去找执事推掉任务,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晏寒洲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南宫师兄,这任务是执事分配的,弟子只是按规接取。若师兄有异议,可向执事或勤务堂反映。”
他话说得客气,却寸步不让。
南宫文脸色一沉:“你以为抬出执事就有用?我告诉你,在这外门,南宫家说句话,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拍向晏寒洲的肩膀——但掌风之中,隐含着一股阴柔的水系灵力,若是拍实了,足以让一个“体弱”之人内腑受创,咳血数日。
晏寒洲瞳孔微缩。
电光石火间,他身体微微一侧,像是站立不稳般踉跄后退两步,恰好避开了那一掌。同时,他左手“无意间”拂过旁边一株寒烟草,指尖冰灵力悄然溢出,那株寒烟草叶片上的霜花骤然暴涨,蓝光大盛!
“嘶——”
南宫文一掌落空,正要再进,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那株寒烟草上爆发开来!那寒意精纯凛冽,远超寻常寒烟草应有的程度,瞬间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整条右臂都僵硬发麻!
他骇然收手,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株蓝光闪烁的寒烟草,又看向晏寒洲。
青衣少年此刻正扶着岩壁,低头剧烈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刚才那一下躲避已耗尽了全部力气。
“你……”南宫文盯着他,又看看那株异常的寒烟草,心中惊疑不定。
是巧合?还是这病秧子动了手脚?可方才分明没感觉到灵力波动……
“南宫师兄,”晏寒洲止住咳嗽,喘息着开口,声音虚弱,“药园重地,执事就在不远处。若师兄执意要在此动手,惊动了执事,恐怕对双方都不好。”
他抬眸,看向南宫文。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中,此刻却平静得近乎冰冷:“弟子身子虽弱,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南宫家势大,弟子不敢得罪,但宗门规矩在上,想必南宫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外门任务,公然违逆门规吧?”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南宫文脸色变幻。他确实不敢在药园内公然动手——那执事虽只是筑基初期,却是丹霞峰一脉的人,未必会给南宫家面子。况且这病秧子说得没错,为一个任务闹大,传到内门那些真正掌权者耳中,对他、对南宫家都不是好事。
“好,好。”南宫文咬牙,狠狠瞪了晏寒洲一眼,“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透着怒气。
晏寒洲看着他消失在雾霭中,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潮红迅速褪去,恢复成惯常的苍白。他低头看了看那株蓝光渐消的寒烟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将刚才过度激发的冰灵力收回。
方才那一下,他冒了点险。若南宫文感知再敏锐些,或许能察觉到异常。但幸好,对方修为不过炼气六层,灵力感知粗疏,加上寒烟草田本就寒气浓重,掩饰了过去。
只是……南宫家的人,果然开始找麻烦了。
晏寒洲眸光微沉,继续低头刮取霜花。动作依旧缓慢,心神却已飞速运转。
南宫文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南宫煌既然当众羞辱他,又安排人抢任务示威,显然不会轻易罢手。而自己今日的反抗,或许会激怒对方,引来更进一步的打压。
得早做打算。
他一边刮取霜花,一边悄然将一丝神识沉入怀中那枚同心玉。
玉身传来恒定的暖意,那是凌沧澜那边传来的温度。隔着数十里,依然清晰。
不能让他卷进来。
晏寒洲做出决定。至少在查明南宫家与晏家灭门是否有关联之前,不能让凌沧澜与南宫家正面冲突。那天品火灵根的光环太耀眼,一旦卷入世家争斗,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需要更低调,也需要……更快地查明一些事情。
比如,南宫家与三年前那场袭击,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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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峰,午时。
凌沧澜刚从讲经堂出来,便被苏清河叫住了。
“凌师弟,留步。”
凌沧澜回头,见苏清河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内门候选,都是地品中阶以上的灵根者,有男有女。
“苏师兄有事?”凌沧澜问。
“方才课后,几位同门商议着去‘藏经阁’一层看看,找些适合的术法玉简。”苏清河笑道,“凌师弟可要同去?藏经阁一层对内外门弟子开放,凭玉牌可免费查阅基础术法,也可用贡献点兑换更高阶的。”
凌沧澜本想拒绝,但听到“藏经阁”三字,心中一动。
晏寒洲修炼的是冰系功法,他自己是火灵根。若能找到些冰火双修的记载,或许对两人都有助益。再者,他也想看看天衍宗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