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看那个病秧子……”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居然撑到了一百阶?运气真好。”
“估计马上就不行了。”
晏寒洲恍若未闻。他微微抬眸,望向阶梯上方。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阶梯尽头那片平台——那里,是通过此关的终点。
但他的目标,并非终点。
而是要在不暴露真实修为的前提下,“合理”地通过此关。
二百阶时,淘汰者已近千人。威压明显增强,不少修士开始运功抵抗,周身灵光闪烁。
晏寒洲的脚步也开始“艰难”起来。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急促,咳嗽的频率增加,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他甚至需要不时扶住旁边的栏杆——那栏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竟能略微分担威压——才能继续向上。
三百阶,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威压骤然倍增!不少勉强撑到此处的修士,在踏上第三百阶的瞬间脸色剧变,有的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有的口鼻渗血,更多人选择放弃,黯然退下。
至此,仍在阶梯上的,已不足五千人。
晏寒洲踏上第三百阶时,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摔倒。他扶住栏杆,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周围几个同样艰难支撑的修士看了他一眼,眼中已没了之前的鄙夷,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能以一个废灵根之身撑到这里,无论是不是靠毅力硬扛,都值得敬佩。
“兄弟,还行吗?”旁边一个同样脸色发白的瘦高青年喘着气问。
晏寒洲勉强直起身,对他虚弱地笑了笑:“还……还行。”
“加油,快到外门线了!”瘦高青年鼓励道,自己却也步履维艰。
四百阶时,淘汰者又去一半。
五百阶,内门有望线,阶梯上只剩不足两千人。
晏寒洲“艰难”地踏上了第五百阶。此时他看起来已到极限——鹤氅不知何时滑落肩头,被他勉强拢住;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步都颤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滚落阶梯。
但他还在向上。
六百阶。
七百阶。
到了这个高度,仍在攀登的已不足三百人。这些人无一不是心志坚毅、根基扎实之辈,即便灵根品质未必顶尖,但未来成就未必会低。
晏寒洲混在其中,格外显眼。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狼狈、太勉强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倒下,可他偏偏摇摇晃晃地,又踏上了一阶。
就连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执事,此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眼中闪过诧异。
七百五十阶。
晏寒洲忽然停下脚步。
他扶着栏杆,剧烈喘息,咳嗽得撕心裂肺,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围几个同样在此处挣扎的修士,都以为他要放弃了。
可就在下一瞬——
晏寒洲抬起了头。
他看向上方。云雾已稀薄,能看见终点平台的轮廓,甚至能看见平台上那些提前通过问心镜关、正在观望下方登梯景象的天骄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红色。
凌沧澜正站在平台边缘,俯身向下望。红衣在山风中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四目相对,隔着一百多阶的距离。
晏寒洲忽然对那个方向,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弯唇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看起来像是最后的挣扎——迈步,踏上了第七百五十一阶。
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晏寒洲身体剧震,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没有退,反而咬紧牙关,又踏上一阶。
一阶,又一阶。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嘴角的血迹越来越明显。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毅力撑到极致的表现。
只有晏寒洲自己知道,他正在精妙地控制着——控制着吐血的量,控制着摇晃的幅度,控制着灵力的输出,控制着一切细节,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凭惊人意志力硬扛到七百多阶的“废灵根”。
而这,比真正攀登,更难。
终于,第八百阶。
晏寒洲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倾倒。在即将滚落的瞬间,他伸手抓住了栏杆,勉强稳住身形,然后,用尽“最后力气”,踏上了第八百零一阶。
至此,他不再向上。
他就停在第八百零一阶上,扶着栏杆,低头喘息,仿佛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高度,已经足够惊人——一个未入品的废灵根,凭毅力登上八百阶?此事若传出去,足以成为一桩奇谈。
而晏寒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不暴露实力,又展现出值得培养的“心性”,为自己日后在宗门的行动,争取合理的空间。
一炷香后,登云梯关结束。
仍站在阶梯上的,共一百八十七人。晏寒洲是其中之一,而且是以最狼狈、最艰难的姿态,停在了八百零一阶的位置。
当他被执事弟子搀扶着踏上终点平台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目光复杂——有敬佩,有惊讶,有不解,也有深思。
凌沧澜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他面前。
红衣少年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伸手扶住晏寒洲另一侧的手臂,声音发紧:“你怎么样?”
晏寒洲靠在他身上,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死不了。”
他嘴角的血迹未干,脸色白得像雪,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但凌沧澜扶着他的手,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皮肤下,脉搏平稳有力。
这个骗子。
凌沧澜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却扶得更稳了些。
远处,澄心台的方向,柳执事正带着通过问心镜关的百余人朝这边走来。
天衍宗的开山收徒大典,第一日,即将落幕。
而真正的仙门生活,明日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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