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三秒。

测灵碑毫无反应。

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没有。

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怜悯。

负责记录的弟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宣布“无灵根”，却见晏寒洲忽然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腰，左手捂唇，右手却依旧按在碑上。

就在这一瞬——

测灵碑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碑顶，那颗代表水系的蓝色光球，极其黯淡、极其勉强地亮起了一丝微光。那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投射下筷子粗细、近乎透明的一缕光晕，笼在晏寒洲身上，下一秒便几乎要熄灭。

“水……水灵根，人品……不，未入品。”记录弟子迟疑了一下，才唱出这个近乎羞辱的结果。

未入品。连最低等的人品都不如，几乎等同于废灵根。

广场上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果然是个废物！”

“凌家也是可怜，养了这么个……”

“就这还来天衍宗？真是不自量力。”

嘲笑声中，晏寒洲缓缓收回手。他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那身影孤单又脆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

可凌沧澜看得分明——在晏寒洲收回手的刹那，他指尖与碑面分离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冰蓝雾气，一闪即逝。

那不是水灵力。

那是冰。

是刻意压制、伪装成水系的冰魄灵力。

晏寒洲走过凌沧澜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该你了。”

凌沧澜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红衣张扬，眉眼如火，凌家小少爷的名头，在场不少人都有耳闻。方才晏寒洲的“丢人现眼”，更让众人对这位弟弟的测试结果充满了好奇与……某种恶意的期待。

凌沧澜站在碑前，抬头看着这块巨大的黑石。他能感觉到碑身散发出的古老、浩瀚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石碑注视着他。

他缓缓抬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碑面。

体内火灵力自然而然地流转，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就在灵力即将透体而出的瞬间，凌沧澜忽然想起父亲的话——“莫要显露你火灵根的特殊之处”。

可怎么隐藏？

心念电转间，他下意识地试图压制灵力纯度，让火焰显得“普通”一些。

然而——

嗡！！！

测灵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碑顶那颗红色光球，在万分之一秒内爆发出炽烈如烈日的光芒！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粗如殿柱，凝实得如同岩浆流淌，将整个广场映得一片血红！光柱之内，隐约可见凤凰虚影振翅长鸣，炽热的气息席卷开来，离得近的修士甚至感觉面皮发烫，不得不运功抵御！

死寂。

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只剩下骇然与难以置信。

就连那位一直神色淡漠的林长老，此刻也骤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赤红光柱。

“天……天品……火灵根……”记录弟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破了音，“纯度……九成以上！”

天品！

千年难遇的天品灵根！

而且是最暴烈、最具攻击性的火灵根！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天品！真的是天品！”

“我的天……凌家这是要出真龙了！”

“难怪凌震霆把他当宝贝宠着……”

“这下内门稳了，不，亲传弟子都有可能！”

惊叹、羡慕、嫉妒、探究……无数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凌沧澜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灼热，也感觉到其中隐藏的、令人不适的觊觎与算计。

他缓缓收回手。赤红光柱渐渐消散，但广场上的沸腾却未止息。

凌沧澜转过身，看向晏寒洲。

青衣少年立在人群边缘，正静静看着他。四目相对，晏寒洲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平静的认可。

仿佛在说：看，我说过，藏不住的。

凌沧澜走回他身边，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晏寒洲低咳两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天品灵根现世，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找你。记住，少说多听，莫轻易许诺，也莫轻易得罪。”

凌沧澜重重点头。

果然，他们刚退到一旁，便有几拨人围了上来。

有世家子弟笑容满面地套近乎：“凌公子天赋惊人，日后必成大器，在下XX世家XXX，日后还请多关照……”

有散修目光热切：“凌公子可需随从？在下炼气圆满，愿效犬马之劳……”

甚至有天衍宗的执事弟子过来，态度客气了许多：“凌师弟稍候，长老有请。”

凌沧澜应付得头皮发麻。他本就不擅这些虚与委蛇的交际，此刻只能板着脸，简短回应，目光却不时瞟向晏寒洲。

晏寒洲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着头，偶尔咳嗽，存在感微弱得几乎被人忽略。那些围上来的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一个未入品的废灵根，不值得关注。

凌沧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测灵还在继续。但有了凌沧澜这个“天品”在前，后面再出现几个地品灵根，也激不起太大水花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近万人全部测试完毕。

林长老重新走到广场前方，目光扫过人群，在凌沧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测灵关结束。”他声音依旧平静，“拥有地品及以上灵根者，可直接进入第三关‘问心镜’。其余人，需闯第二关‘登云梯’。”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这意味着，那些未达地品的修士，要多闯一关，淘汰率更高。

“现在，地品及以上灵根者，随我来。其余人，在此等候指引，前往云梯。”

凌沧澜看向晏寒洲。

晏寒洲对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去吧。”

凌沧澜咬了咬牙，转身随着那批地品灵根的天骄们，走向广场另一侧。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人群中，晏寒洲孤身而立，青衣素净，身形单薄。晨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正抬头，望向广场尽头那高耸入云的 ——

登云梯。

九百九十九阶，阶阶威压如山。

凌沧澜握紧了拳。

“凌师弟，请。”身旁的天衍宗弟子催促道。

凌沧澜最后看了晏寒洲一眼，转身，踏入通往问心镜的传送光门。

光门合拢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晏寒洲也正看向他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那一瞬，凌沧澜忽然觉得——

也许这条路，他们都不会走得太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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