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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舟暗涌初试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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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凌府正门前。

凌家的“穿云舟”已悬停半空。那舟长约十丈,通体以青玉灵木所制,船身刻满流云纹路,舟首镶嵌一颗拳头大小的风系妖丹,正散发出淡青色光晕,搅动四周气流,托起整座舟身平稳悬浮。

府门前聚了不少人。凌震霆与苏婉站在最前,身后是几位长老、执事,以及不少前来送行的旁系子弟与仆役。晨光将众人身影拉得细长,气氛带着离别的凝重。

凌沧澜一身红衣,腰间佩着清心玉佩,乾坤袋悬在左腰,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离火符匣。他微微仰头,看着那艘即将载他们远行的云舟,心跳有些快——不是不舍,而是某种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躁动。

余光里,晏寒洲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依旧是那身素净青衣,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鹤氅,脸色在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垂着眼,偶尔低咳一声,手指拢在袖中,整个人看起来单薄易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周围有仆役低声议论:“寒洲少爷这身子,真能撑到天衍宗吗……”

“听说路上就要五六日呢,舟车劳顿的。”

“家主也是心狠,非要让两位少爷同去。”

凌沧澜听见了,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有他知道,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哥哥”,昨夜在落霞坡展露的冰域是何等惊人。

“时辰到了。”凌震霆沉声道,目光扫过两个少年,“登舟吧。”

苏婉眼眶又红了,上前一步,将两个绣工精致的锦囊分别塞进两人手里:“里面是娘亲手做的点心,路上饿了便吃。”她又仔细替晏寒洲拢了拢鹤氅领口,“寒洲,若身子不适,切莫硬撑,舟上有休息的舱室。”

“谢义母。”晏寒洲温声道,“寒洲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看好阿澜。”

凌沧澜抿了抿唇,别开脸:“娘,我们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云舟舷梯。舟身微晃,晏寒洲脚步虚浮了一下,凌沧澜下意识伸手要扶,却见对方已稳住身形,回头对他浅浅一笑:“阿澜当心脚下。”

那笑容温和无害,与昨夜判若两人。

凌沧澜收回手,嗯了一声,径自上了甲板。

甲板上已有两人等候。一位是凌家外姓供奉陈舟,筑基中期修为,负责驾驭云舟;另一位是执事李岩,炼气圆满,此行担任护卫兼管事。

“两位少爷。”陈舟拱手行礼,是个三十余岁的精瘦汉子,眼神沉稳,“此行由在下掌舵,李执事随行照应。舟行空中,偶有颠簸,还请二位尽量待在舱内。”

晏寒洲微微颔首:“有劳陈供奉,李执事。”

凌沧澜则打量着这艘云舟。甲板宽阔,中央主桅高耸,桅杆上悬挂的并非风帆,而是一面绣满符文的阵旗。舟首那颗风系妖丹光芒稳定,正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转化为推动云舟前行的风力。

“起航。”陈舟一声令下,手中掐诀。

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舟身轻震,缓缓抬升,离地数丈后,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凌府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苍茫大地上的一个小点。

凌沧澜扶着船舷,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头那点离愁被新奇感冲淡了些。他虽为凌家嫡子,却也是第一次乘坐云舟远行。罡风扑面,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寒意,吹得他红衣猎猎作响。

“阿澜,进舱吧。”晏寒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关切,“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凌沧澜回头,见晏寒洲不知何时已披上了那件鹤氅,领口一圈雪白绒毛衬得他下颌尖削。他正抬袖掩唇,低低咳嗽,眼尾微微泛红,真是一副弱不胜风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谁信这人昨夜挥手成冰?

“我不冷。”凌沧澜硬邦邦道,却还是转身往舱室走去,“倒是你,别在这儿吹风了,回头病倒了,耽误行程。”

这话说得不客气,晏寒洲却只是笑了笑,跟在他身后:“阿澜说的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舱。舱内陈设简洁,桌椅床榻俱全,角落里还设了个小小的聚灵阵,虽简陋,却也足够炼气期修士打坐调息。

李执事已备好了茶点,见两人进来,恭敬道:“二位少爷,此行需五日方能抵达天衍宗外围的‘青云镇’。期间若有所需,尽管吩咐。”

“有劳李执事。”晏寒洲温声道,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是一阵轻咳。

凌沧澜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哥哥这咳疾,是先天带来的?”

晏寒洲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嗯。自记事起便如此,药石罔效,只能将养。”

“那还真是……辛苦。”凌沧澜意有所指。

“习惯了便好。”晏寒洲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竟显出几分脆弱,“只是常拖累旁人,心中不安。”

又来了。这副自责又坚韧的模样。

凌沧澜心头那股烦闷又涌上来,别开眼不再看他,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茶是上好的灵茶,入口清润,他却尝不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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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飞得极稳,窗外云海翻涌,日光透过舷窗洒入舱内,光影流动。

凌沧澜起初还趴在窗边看景,久了便觉无趣,索性盘膝在聚灵阵中打坐调息。火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带来熟悉的灼热感,却因腰间清心玉佩的凉意而趋于平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至炼气三层巅峰,距突破只差一线契机。

对面的晏寒洲则一直靠在榻上,拿着一卷书静静看着。那书是凌府藏书阁里最寻常的《九州风物志》,记载各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他看得认真,偶尔提笔在页边批注几字,姿态闲适,仿佛真是在养病消遣。

凌沧澜偷偷观察他。

日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握书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无害又安静,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可凌沧澜记得昨夜那只手挥出的冰蓝灵力,记得那片瞬息成型的冰域。

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阿澜。”晏寒洲忽然出声,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你可知天衍宗‘登云梯’的典故?”

凌沧澜回过神:“听父亲提过,说是入门第一道考验,共九百九十九阶,每阶皆有威压,需凭自身灵力修为攀登。”

“嗯。”晏寒洲翻过一页,“但鲜少人知,登云梯并非死物。”

凌沧澜一怔:“什么意思?”

“登云梯上,嵌有上古流传的‘问心镜’碎片。”晏寒洲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攀登途中,镜力会随威压渗入灵台,映出攀登者心中执念、恐惧、欲望……道心不坚者,极易迷失其中,轻则心神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凌沧澜心头一紧:“那该如何应对?”

“守心如一。”晏寒洲淡淡道,“执念越深,镜力反噬越强。所以登梯之时,需放空灵台,莫想太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沧澜却听出话外之音——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被心中的疑虑、不甘、好奇所困。

“哥哥懂得真多。”凌沧澜语气有些复杂。

“闲书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些杂闻。”晏寒洲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回书卷,“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云舟破空的细微风声。

半晌,凌沧澜低声道:“昨夜……你为何去落霞坡?”

晏寒洲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凌沧澜。这一次,眼中没有伪装出的温柔,也没有昨夜展露的锋芒,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有些事,需要在无人处确认。”他道。

“确认什么?”

晏寒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阿澜,你觉得凌家这些年,可算安稳?”

凌沧澜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父亲修为已至金丹圆满,凌家位列四大世家之一,看似风光。”晏寒洲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叩击,“但树大招风。这些年,明里暗里盯着凌家的人,不在少数。”

“你是说……有人会对我们不利?”凌沧澜心头一凛。

“只是猜测。”晏寒洲合上书卷,“但出门在外,多一分小心总没错。落霞坡地势高,可俯瞰来路。昨夜我去,是想看看……有没有‘尾巴’。”

凌沧澜脊背发凉:“那你看到了吗?”

晏寒洲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

凌沧澜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没有,才更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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