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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饭厅对话后,凌府上下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
凌沧澜不再故意找晏寒洲的麻烦,甚至偶尔在回廊相遇,还会僵着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反常的“和睦”让凌震霆与苏婉颇感欣慰,只当是儿子终于懂事了,却不知这平静水面下,暗流如何汹涌。
启程前三日,凌府开始为两位少爷准备行囊。
苏婉亲自带着侍女,将一件件法衣、一瓶瓶丹药、一沓沓符箓分装进两只乾坤袋中。凌家的乾坤袋是请南宫家特制的,外表看似普通锦囊,内里却有三丈见方的空间,且绣有隐匿阵法,等闲修士难以窥探其中虚实。
“澜儿火灵根暴烈,这‘清心玉佩’需时刻佩戴。”苏婉将一枚温润白玉系在凌沧澜腰间,玉佩触体生凉,丝丝缕缕的平和气息渗入经脉,“还有这瓶‘固元丹’,每月服一粒,稳固根基。”
凌沧澜任由母亲摆弄,目光却瞟向另一侧。
晏寒洲安静地站在窗边,看苏婉为他准备的行李。相比凌沧澜那堆琳琅满目的宝物,他的物品要简单得多:几件素色法衣,一瓶最基础的“养气丹”,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钢长剑,以及——凌沧澜瞳孔微缩——三本薄薄的、书页泛黄的古籍。
那书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但凌沧澜记得,那是墨长老藏书阁最深处、连父亲都不能随意取阅的秘本。
“寒洲身子弱,这些‘暖阳玉’带上,贴身放着可驱寒。”苏婉将几块触手温热的玉石放进晏寒洲的乾坤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丹药,“‘护心丹’带了五瓶,若觉心悸气短,立即含服一粒。还有这‘鹤氅’,是取千年雪鹤腹羽所织,最是御寒……”
她絮絮叮嘱,晏寒洲一一应下,姿态恭顺。
凌沧澜别开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翻涌上来。他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南宫炽给我弄的‘离火符’好了没。”
“早些回来!”苏婉在身后唤道。
凌沧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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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家位于城西,以炼器闻名。凌沧澜刚踏进南宫家那间终日炉火不熄的炼器坊,就被一股热浪扑了满脸。
“凌小少爷!”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一堆矿石后传来,紧接着钻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一身短打被火星燎出好几个洞,脸上沾着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南宫家的嫡子南宫炽,“你的离火符,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赤玉匣子,献宝似的打开。匣内整齐码放着十二张朱砂绘就的符箓,每一张上的符文都隐隐流动着金色光晕,灵气逼人。
“这可是我偷了我爹珍藏的‘金乌砂’,又蹲在炉边盯了三天三夜才画成的!”南宫炽得意洋洋,“一张符,抵得上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够意思吧?”
凌沧澜接过玉匣,感受着符箓中澎湃的火灵力,脸色稍霁:“谢了。”
“客气啥!”南宫炽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跟那个病秧子一起去天衍宗?”
凌沧澜嗯了一声。
“啧,这一路可有的受了。”南宫炽摇头,“青云巅离这儿三千里,就算乘坐凌家的‘穿云舟’,也得五六日。你那‘哥哥’走三步咳两声,怕是要拖慢行程。”
凌沧澜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玉匣边缘。
“不过话说回来,”南宫炽摸着下巴,“晏寒洲那身子骨,真能过天衍宗的入门试炼?我听说天衍宗最基础的‘登云梯’,都得靠自身灵力硬扛威压爬上去,他那风吹就倒的……”
“他能过。”凌沧澜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
南宫炽一愣,古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凌沧澜意识到自己失言,顿了顿,才淡淡道:“我爹既让他去,自有安排。”
这话说得含糊,南宫炽却自以为懂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凌伯伯会打点?也对,凌家面子大,天衍宗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凌沧澜不置可否,将玉匣收进怀里,换了个话题:“你呢?南宫伯伯真不让你去?”
提到这个,南宫炽顿时蔫了:“我爹说,我炼器天赋尚可,修炼资质却平平,去了也是垫底,不如在家专心继承家业。”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过他说了,等我筑基成功,就放我出去游历!到时候我去天衍宗找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凌沧澜才告辞离开。
回凌府的路上,他思绪纷乱。南宫炽那句“拖慢行程”在脑子里打转,让他想起昨夜又一次偷偷潜到静澜院外看到的情景——
晏寒洲依旧在窗边修炼,这一次,他掌心凝聚的不是冰莲,而是一柄寸许长的冰晶小剑。那小剑在他指尖翻飞,轨迹玄奥,带起细碎的冰凌,房间里温度低得呵气成霜。而晏寒洲的气息,比前几日又浑厚了一分。
这哪是什么“拖慢行程”的病秧子?
凌沧澜脚步顿了顿,拐了个弯,朝墨长老的藏书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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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位于凌府最幽静的西北角,是一座三层木楼,外观古朴,周围布有禁制。寻常子弟未经允许不得入内,但凌沧澜是嫡子,禁制对他无效。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书卷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空旷无人,只有成排的高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帛书与纸质古籍。
“小少爷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此?”
墨长老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传来。他慢悠悠走下,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竹简。
“随便看看。”凌沧澜装作漫不经心,目光扫过书架,“过几日要去天衍宗了,找些典籍提前了解。”
墨长老深深看他一眼,也不戳破,只道:“二楼东侧第三排书架,有关于天衍宗历年收徒考校的记载。三楼乃禁地,非家主手令不得入内。”
“知道了。”凌沧澜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他确实找到了墨长老说的那些记载,粗略翻了翻,心思却不在此。他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了“冰系术法·残卷”的区域。
这里的典籍明显少得多,且大多蒙尘,显然少人问津。凌沧澜一本本看过去,直到最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空位。
他蹲下身,看着空位边缘浅浅的痕迹——那是长期放置书籍留下的印记。印记还很新,说明这里的书是不久前才被取走的。
凌沧澜想起晏寒洲行囊里那三本无字古籍。
他伸手,指尖拂过空位旁的竹简,触感冰凉。竹简上刻着《寒魄真经·卷一(残)》几个古篆小字,旁边还有一行注释:“冰系上古功法,需玄冰灵根方可修炼,余者强习必遭反噬。下卷佚失。”
玄冰灵根。
凌沧澜记得,三年前为晏寒洲测灵根时,测灵石只亮起微弱的白光,被判定为最普通的“杂灵根”,属性偏水。当时父亲还叹息,说晏家世代冰灵根,没想到到了寒洲这里竟断了传承。
如果……那测灵石的结果,是错的呢?
或者说,是被人动了手脚呢?
凌沧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沉静。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下了楼。
墨长老仍在一楼,正提笔在一册账簿上记录着什么。见凌沧澜下来,头也不抬:“小少爷找到了想看的?”
“嗯。”凌沧澜走到门边,忽然回头,“墨老,您觉得……我哥哥的灵根,真的只是‘杂灵根’么?”
墨长老笔尖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测灵石乃天地奇物,从无错判。”
“是吗。”凌沧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那也许是我多心了。”
他推门离去。
门内,墨长老放下笔,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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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前夜,凌府设了家宴。
菜肴丰盛,席间气氛却有些凝重。苏婉眼眶微红,不住为两个孩子夹菜,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凌震霆虽神色如常,但眉宇间也带着不舍。
“天衍宗乃正道魁首,门规森严。”凌震霆举杯,“你二人去了,需谨言慎行,勤修苦练。兄弟之间,更应互相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