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洲举杯应道:“寒洲谨记。”
凌沧澜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灵酒,辣得他皱了皱眉。
“澜儿,”苏婉柔声道,“你性子急,遇事多与你哥哥商议。寒洲虽体弱,但心思缜密,能为你补足。”
凌沧澜看了晏寒洲一眼,后者正安静地剥着一只灵虾,动作优雅,指尖干净。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宴至半酣,凌震霆忽然道:“寒洲,你随我来书房一趟。澜儿也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书房内,凌震霆从暗格中取出两只巴掌大的玉牌。玉牌呈青白色,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凌家族徽,背面则是繁复的防护阵法。
“这是‘同心玉’。”凌震霆将玉牌分别递给两人,“滴血认主后,若一方遇险,另一方的玉牌便会发烫示警,且能模糊感知对方方位。千里之内有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少年:“此去仙门,前路未卜。你二人血脉虽非同源,但既为兄弟,便当同心。这玉牌,望你们好生保管。”
晏寒洲接过玉牌,指尖在族徽上轻轻摩挲,低声道:“多谢义父。”
凌沧澜也接了,捏在手里,感受着玉牌传来的淡淡暖意,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一事。”凌震霆神色更郑重了些,“天衍宗内派系林立,你们初入宗门,低调为上。尤其是你,澜儿——莫要轻易与人冲突,更莫要显露你火灵根的特殊之处。”
凌沧澜一怔:“特殊之处?”
凌震霆与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婉轻声道:“三年前为你测灵根时,测灵石显示你是‘天品火灵根’。此事除我四人外,无人知晓。对外,只说你是‘地品’。”
天品灵根,千年难遇,一旦现世必引各方争夺。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恐招来祸患。
凌沧澜愣了许久,才消化这个消息。他下意识看向晏寒洲,后者也正看他,眼神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你哥哥早已知晓。”凌震霆道,“寒洲心思细,此事告之于他,也是希望他在宗门能多照应你。”
凌沧澜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那他到底是什么灵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
夜深了。
凌沧澜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怀里那只玉牌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明日即将启程的事实。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今夜无月,星光稀疏,静澜院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窗边凝冰修炼,还是已经歇下?
凌沧澜摸出玉牌,指尖在族徽上划过。玉牌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另一块玉牌的存在,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微弱的心跳。
同心玉。
真是讽刺。他们这对“兄弟”,一个藏着惊天秘密假装病弱,一个身负天品灵根却要伪装平凡。彼此猜疑,彼此试探,却要戴着“同心”的玉牌,踏上同一条路。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凌沧澜警觉地望去,却见一道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朝府外方向而去——是晏寒洲。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
凌沧澜几乎想都没想,抓起外袍披上,跟了出去。
晏寒洲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出了凌府,朝城郊方向掠去。凌沧澜将踏云步催到极致,才勉强跟上,却不敢靠得太近。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坡”。
此处地势较高,可远眺凌府所在城池。晏寒洲在一块巨岩上停下,负手而立,夜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凌沧澜躲在远处树后,屏息观察。
只见晏寒洲静立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这一次,他没有凝聚冰莲或冰剑,而是任由冰蓝色的灵力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在身前缓缓铺开。
灵力所过之处,草木凝霜,岩石覆冰。那冰层迅速蔓延,转眼间以他为中心,十丈方圆尽成冰域。冰层之下,隐约可见玄奥的纹路流转,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雏形。
凌沧澜看得心惊肉跳。这灵力之精纯,这掌控之精妙,绝非一日之功!晏寒洲的修为,恐怕早已突破炼气,甚至可能……
就在这时,晏寒洲忽然收手。
冰域瞬间消融,草木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凌沧澜藏身的方向。
“跟了一路,不累么?”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凌沧澜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从树后走出,一步步走到巨岩下,仰头看着岩上的人。
夜色里,晏寒洲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再无平日那种温吞柔弱,而是如出鞘的寒刃,锋芒逼人。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四目相对。
许久,凌沧澜先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晏寒洲轻轻笑了:“阿澜觉得呢?”
“至少筑基。”凌沧澜咬牙,“或许……更高。”
晏寒洲不置可否,只是问:“你告诉了父亲么?”
“没有。”凌沧澜别开脸,“说了他也不会信。”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山坡,带来远处城池的隐约灯火。星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青一红,一立一仰,像是某种对峙,又像是某种默契。
“明天就要走了。”晏寒洲忽然道。
“嗯。”
“这一路,或许不会太平。”晏寒洲的声音很轻,“凌家这些年,树敌不少。知道我们要去天衍宗,有些人不会坐视。”
凌沧澜心头一紧:“你是说……”
“只是猜测。”晏寒洲从岩上跃下,落地无声,走到凌沧澜面前。他比凌沧澜高半头,此刻垂眸看他,眼神复杂,“阿澜,这一路,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凌沧澜想反驳,想说我不用你保护,但看着晏寒洲那双不再伪装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晏寒洲似乎笑了笑,抬手,似乎想摸他的头,但手到半空又顿住,收了回去。
“回去吧。”他转身,朝来路走去,“天快亮了。”
凌沧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背影渐行渐远,许久,才抬步跟上。
怀里的同心玉,不知何时,已不再发烫,而是传来一种温和恒定的暖意,像冬夜里悄然亮起的一盏灯。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属于他们的青云路,终于要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