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氛围中,他抬头,仉悬的表情冷得他心都颤动了几分,不是害怕,而是一丝很微妙的欣喜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感占了上风,仿佛仉悬在他心中就得一直这样。
漂亮的月光从从缝隙中落下,明明应该是稀薄且夹杂着阴影的,但兰明尔却看见仉悬的脸被月光照得很漂亮,只有一些本身骨头突出映下的阴影。
仉悬并不是那种漂亮到逆天的长相,但他不笑甚至生气的时候有股很奇怪的媚意,尤其是现在微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的锁骨上有几缕垂下的发丝,令人几乎要忽视他上扬的眼角。
他不说话,兰明尔却看他看得屏住了呼吸。
半晌,仉悬似乎转身想走,兰明尔慌忙拉住了人。总有一个人得低头,他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仉悬心甘情愿的一声道歉。
“对不起亲爱的,我以为我能够代替你做决定。”兰明尔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托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很是依赖。
他们之间鲜少有太亲密的举动,那天晚上的吻已经是尺度最大的动作,让他几乎要忘记仉悬是个怎么样的人。
仉悬静了好几秒,目光很平淡,“兰明尔,你想和我分手吗?”
兰明尔不可置信地放开了他,一步跨到仉悬面前,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惊愕。
等真正到了面前,才知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太自信了,感情相比起他以前人生中出现的东西来说都太轻太没有分量了,不是复杂的学科作业、冗繁的家族事宜,只是用一句话轻飘飘地开始,自然也不会太有价值。
仉悬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一张脸冷得生艳,薄唇轻启:“怎么,觉得我不配跟你说这两个字?”
头皮处传来刺痛,这种略带羞辱意味的动作,兰明尔觉得自己是无法忍受的。但事情真正发生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那丁点儿可笑的愧疚心理,他竟然甘之如饴。
却不曾想,愧疚无法让人产生喜爱。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心中很隐秘的想法被无情戳穿,兰明尔从未感受到如此巨大的难堪,礼貌与教育不允许他为自己去辩解任何,更不会让他破釜沉舟去威胁对方。
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
仉悬冷哼了一声,眼睫毛微微地垂下,轻蔑而随意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些微的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眸光冷而清,令人产生很微妙的不适,与这股不适感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种升上心头的很浓重的一股喜悦。
兰明尔握住对方肩膀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仉悬看了他好一会儿,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什么都不做。
忽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了点儿动静,像是有小动物的奔走。
兰明尔走了下神。眼睛闪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转头,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冰凉,紧随而来一股向后的力,整个人被压在身后的一棵树上,他不禁闷哼出声,却意外地没有抗拒。
仉悬圈住他的脖子往后抵,唇上是温热的还泛着柔软的触感,他像知道的那样微微地探出舌尖。
感受到那个陌生的物体,兰明尔瞬间瞪大了眼睛,慌忙屏息,黑夜没有占领了他的视线,却也放大了他身上其它的感受。
于是兰明尔想,如果有主宰黑夜的事物存在,他希望他能够无限期地回到这个地方、这个时刻。
仉悬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动者,他什么也不会,动作谈不上小心更谈不上珍重。与寻常情侣间这个动作通常充满爱欲不一样,两人各怀鬼胎。
舌头点在唇上,是很无法忽视的触动,兰明尔的身体甚至涌起了一股不知名的躁动。
微风袭来,却没有让两人更清醒。
分不清是不是逗弄,仉悬手上的力道不算很轻,让兰明尔几次皱起眉头。而且,他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明明是他主动的亲吻,却变成了一股游离在外的姿态,让对方进退不得。
黑夜磨灭了许多感知,树叶时不时传来声响,一声一声,在耳边清晰异常。
兰明尔几乎渴求地追随着他,他愈发激动,对方的不在意就显得更加重。他很不满意,却无可奈何。
眼皮在月光下清晰地颤动,口水无法吞咽,这个亲吻对于两个当事人来说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感受。
一直被这么轻侮地钓得不上不下,不悦之余却不敢有过激的行为。兰明尔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和人这么亲密地接吻,上次简单地碰嘴唇他以为已经是他与另一个人类的生理极限了,但这次的接触无疑并不让他反感。
对于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即便是己方的主动,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察觉到对方有退出的意图,兰明尔装不下去了,控制的欲//望很快速地暴露出来,利用身形上的微弱优势一个转身将人反压在树上。手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那截腰,也是从未想过的触觉,不软,但也不全然是硬的,他没忍住又捏又按了好几下。
痒意来得快速而尖锐,仉悬往一侧躲了躲,撒娇似的哼声泄露了些许,甚至往前挪了挪,避无可避地碰到了前方的人。
兰明尔正好垂眼,看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抖动了好几下。
他突然强势起来,掐住了仉悬的脖子,唇上的动作也加重,貌似暴露了他本真的意图,急不可耐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掌控。
仉悬乐得不用费心思,兰明尔就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都很难让他有半分激动,但这张脸确实还不错。现在不用自己主动了,当然愿意清闲一会儿。
只是越亲下去,两人的身体越紧密。
仉悬也感觉到了不对,越亲越重不说,这个力道下他甚至被迫着回应。主动不想做是一回事,不用做是一回事,被强迫着做事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而且还不好受。
兰明尔真的毫无停下来的意图,他似乎上瘾了。借着稀薄但柔和白色的月光,仉悬微微眯着眼睛,看清了对方脸上眼下一直延续到下巴处的薄红。
再不做些什么,他今天晚上都别想脱身了。
仉悬伸手,似乎有些想挡开他的脸,却蓦然对上一双茫然的眸子,他滞了一瞬,就是这短暂停滞的片刻,让人钻了空子。
兰明尔贴上去的身躯无疑是滚烫的,甚至将对方短暂的沉默看成了默许,隐隐有深入的趋势。
无声地忍受了几秒钟,毫无放手的迹象,仉悬这才被迫挣脱,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拖,尖锐的痛苦能让人在很短暂的时间内恢复清醒,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还是很近,兰明尔脸上都是薄红,甚至眼尾的红意更重,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舌尖带出刚刚没有消散的银丝,在月光下像闪着光芒的钻石。
仉悬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可是大家都知道我们分手了。”
诡异又恶劣的寂静维持了半分钟之久,兰明尔眸中的情绪变化很慢,他几乎屏息,身旁的寂静似乎正是从他心底蔓延而来。
他低着头,很轻地在仉悬的侧脸上印下一吻,“亲爱的,我很爱你,不要离开我。”他们之间是有一些误会,只需要把这些误会解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