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的辣条包装袋堆在石桌上，肖阳正叼着最后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在操场发什么呆？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坟场看守？”

陈默没接话，目光落在肖阳的脚下。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肩膀上那只不属于他的手依旧搭在那里，戴着生锈戒指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打招呼。

而他自己的影子，边缘处多了一道模糊的黑色纹路，和灰色石头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喂，问你呢。”肖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是不是吓傻了？早说让你别跟着老周瞎闯……”

提到老周，肖阳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却只是皱了皱眉：“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啊？总觉得怪怪的。”

他果然还是忘了一些事。陈默心里微沉，却没点破，只是拿起桌上的半瓶可乐，喝了一口：“不知道。也许以后还会遇到。”

肖阳耸耸肩，没再追问，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灰色石头，想拿出来把玩，手指刚碰到石头，突然“嘶”地吸了口凉气：“这石头怎么这么烫？”

陈默凑过去看，石头表面泛着淡淡的红光，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正在慢慢亮起，像烧红的铁丝。“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肖阳把石头扔在桌上，石头接触到桌面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桌面上竟然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形状正是其中一个符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就在这时，石桌旁边的垃圾桶突然晃动了一下，里面的塑料瓶“哐当”一声掉了出来。肖阳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谁啊？”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小卖部的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远处的篮球场上，低年级的学生还在打闹，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能是风刮的。”陈默按住肖阳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目光却紧紧盯着垃圾桶。

垃圾桶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桶身倾斜，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突然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然后“啵”地一声破了，一只沾满油污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污垢。

“我靠！”肖阳吓得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石桌，“这什么玩意儿？”

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似乎想爬出来，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然后是脑袋——一个穿着破烂校服的少年，从垃圾桶里慢慢爬了出来，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

“是‘秽影’。”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记忆回廊里的怪物多种多样，“靠吸食负面记忆为生，尤其是恐惧和厌恶。”

少年爬出来后，僵硬地转过身，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索求什么。他的校服胸口处，别着一枚校徽，上面隐约能看到“第三中学”的字样——正是他们学校的校徽。

“是我们学校的？”肖阳皱起眉，虽然害怕，却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默没说话，握紧了口袋里的美工刀。他注意到少年的影子有些不对劲，正常的影子应该和他的动作同步，可这少年的影子却拖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墨，正悄悄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小心影子！”陈默喊道，拽着肖阳往后退。

话音未落，那滩黑色的影子突然加速，像一条毒蛇，猛地缠上了肖阳的脚踝。肖阳顿时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肖阳！”陈默挥刀砍向影子，刀刃穿过影子，却什么都没碰到，像砍在空气里。

少年喉咙里的怪响变得更急促，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眼睛里的幽绿光芒越来越亮。他的影子也跟着拉长，死死地缠着肖阳的脚踝，肖阳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紫。

“这玩意儿怕什么啊？”肖阳咬着牙，试图挣脱，却怎么也甩不掉。

陈默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扫过桌上的灰色石头，突然想起石头刚才发烫的样子，心里一动，抓起石头，朝着少年的影子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影子的正中央。“滋啦——”影子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缠在肖阳脚踝上的部分瞬间松开，缩回了少年脚下。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泥，被风吹散，只留下那枚校徽，掉在地上，闪着微弱的光。

肖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脚踝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黑色印记，像被勒过的痕迹。“吓死我了……这第三回廊怎么刚进来就遇到怪物？”

“可能规则变了。”陈默捡起地上的灰色石头，石头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符号也暗了下去，“第一回廊是闯关，第二回廊是伪装，第三回廊……也许是‘清理’。”

“清理？”肖阳不解。

“清理掉所有被记忆污染的‘异常’。”陈默看着那枚校徽，校徽上的“第三中学”四个字正在慢慢模糊，“包括被怪物附身的人，或者……我们这样的记忆容器。”

肖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被清理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