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沙子钻进鼻腔时，陈默以为自己会窒息。

但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反而像沉入温暖的水里，耳边传来模糊的水流声。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透明的液体里，四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碎片，像夏夜的萤火虫。

“这是……哪？”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被液体包裹着，动弹不得。那些发光的碎片缓缓靠近，贴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碎片里闪过一个个画面：他和肖阳在篮球场击掌，在游戏厅抢摇杆，在天台分享最后半瓶可乐……全是他们最温暖的记忆。

“记忆泉水的源头。”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默转过头，看见肖阳也躺在液体里，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手腕上的黑色痕迹正在慢慢变淡。老周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你把我们救进来的？”陈默的声音在液体里传播，有点失真。

老周转过身，用匕首挑开伤口上的碎布，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坟场看守怕泉水的能量。你们刚才被沙子埋住时，离泉眼已经很近了，我拼着被它拍一掌，才把你们推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疤痕因为疼痛而扭曲着，但眼神却很亮。

陈默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突然想起老周说过“欠一个记忆容器”的话。这个人，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肖阳怎么样了？”陈默的目光回到肖阳身上，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泉水在净化他的记忆污染。”老周用干净的布按住伤口，“但他忘的那些事，得靠他自己想起来。记忆这东西，外力只能清除障碍，捡不捡得回来，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陈默沉默了。他想起肖阳茫然的眼神，想起那句“我是谁”，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如果肖阳最终没能想起一切，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别担心。”老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真正深刻的记忆，就像刻在骨头里的疤，就算表面忘了，碰到阴雨天还是会疼。你们的羁绊，没那么容易断。”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肖阳的脸。液体里的发光碎片不断钻进肖阳的身体，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嘴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说梦话。

不知过了多久，肖阳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目光落在陈默脸上，愣了几秒，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陈默？我们怎么泡在水里了？你是不是又带我闯什么祸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调侃，连挑眉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陈默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记得什么？”肖阳一脸莫名其妙，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哦对！那个坟场看守！吓死我了……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皱着眉，眼神有些困惑，似乎在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抓不住。

“没事。”陈默摇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忘了就忘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肖阳还想说什么，液体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四周的发光碎片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逃开。老周脸色一变：“不好！坟场看守找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泉眼边缘的液体突然掀起巨浪，一只巨大的透明手掌拍了下来，将泉眼边缘的岩石拍得粉碎。黑色的沙子顺着裂缝灌进来，液体开始变得浑浊。

“它在破坏泉眼！”老周喊道，将匕首扔给陈默，“带着肖阳从泉眼后面的通道走，那里通往第三回廊的出口！我断后！”

“你怎么办？”陈默接住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老周的血。

“我欠的债，该还了。”老周笑了笑，嘴角的疤痕显得没那么狰狞了，“告诉你们那个朋友……当年我没保护好他，但我尽力了。”

他说的，应该是那个和他们一样的“记忆容器”。

陈默还想说什么，肖阳已经拽了拽他的胳膊：“快走！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泉眼的液体越来越浑浊，黑色的沙子像墨汁一样扩散开来，发光的记忆碎片一个个熄灭。坟场看守的巨手不断拍打着泉眼，整个空间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保重！”陈默对着老周的背影喊了一声，拽着肖阳朝着他说的通道游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和灰色石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身后传来老周的嘶吼声，还有怪物的惨叫，以及某种东西碎裂的巨响。

陈默不敢回头。

他和肖阳拼命往前游，通道里的液体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推着他们前进。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