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容器?”陈默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公交车还在剧烈颠簸,车窗玻璃被外面的黑色漩涡撞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黑风衣男人靠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有些人天生就能储存更多记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这种人,在记忆管理局眼里,就是行走的‘硬盘’。”
肖阳攥紧了手里的灰色石头,石头烫得像块烙铁:“那他们抓我们干什么?抢我们的记忆?”
“不止。”男人的声音透过颠簸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记忆会滋生力量,尤其是强烈的情感记忆。友情、亲情、仇恨……越是深刻,能量就越庞大。管理局需要这种能量,来维持‘回廊’的运转。”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记忆回廊里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想起防空洞里肖阳流失的金色光粒,原来那些都是被当作“能量”在消耗。
“那你是谁?”陈默盯着男人嘴角的疤痕,“你不是管理局的人,也不是回廊里的怪物,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公交车恰好驶过一个剧烈的颠簸,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帽檐滑落到肩上,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
“我叫老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证件,扔给陈默,“以前是管理局的‘清道夫’,负责处理失控的记忆拟态体。”
证件上的照片是年轻时的老周,穿着和他现在一样的黑风衣,眼神锐利,嘴角没有疤痕。证件右下角的印章已经模糊,但能看清“记忆管理局第七科”的字样。
“为什么帮我们?”肖阳凑过来看证件,眉头皱得紧紧的。
“因为我欠人东西。”老周的目光落在窗外,黑色漩涡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一片灰蒙蒙的荒原,“欠一个和你们一样的‘记忆容器’。”
陈默把证件还给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管理局的前清道夫,突然出现在记忆回廊里,一次次提醒他们危险,现在又说出这些秘辛……这一切太巧合,反而让人不安。
“前面有东西。”肖阳突然指着车头的方向,声音发颤。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公交车的过道尽头,也就是驾驶座的位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驾驶员的制服,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手里握着方向盘,却看不清脸。
更诡异的是,公交车明明在自动驾驶,方向盘根本没人动。
“那是‘列车看守’。”老周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二回廊的守卫,靠吸食恐惧记忆为生。”
话音未落,那个“列车看守”突然缓缓转过身。
它没有脸,脖子以上是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里不断浮现出各种人脸——有陈默被欺负时的同学,有肖阳骨折时的医生,甚至有记忆回廊里那个假肖阳的脸,全都带着扭曲的笑容,死死地盯着他们。
“呜——”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雾气里传来,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看守的手臂突然伸长,像两条黑色的鞭子,朝着离它最近的肖阳抽去。
“小心!”陈默一把将肖阳拽到身后,自己硬生生挨了一鞭。
鞭子抽在背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像是被冰锥划过。陈默低头一看,校服后背被抽出一道黑色的痕迹,那痕迹正在慢慢扩散,像墨水渗进宣纸里。
“它的攻击会污染记忆!”老周喊道,从风衣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被碰到的地方,会失去对应的记忆!”
陈默心里一惊。他感觉到后背的位置传来一阵模糊的空白,像是有块记忆被硬生生挖走了。他想不起来昨天早餐吃了什么,也想不起肖阳昨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袜子——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他一阵恐慌。
如果被抽到要害,是不是会直接忘记肖阳?
“用石头砸它!”陈默对肖阳喊道。
肖阳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灰色石头,朝着看守的雾气脑袋狠狠砸去。石头穿过雾气,却像打在棉花上,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雾气吸了进去。
“没用!”肖阳急得满头大汗,“它不怕这个!”
看守的另一条手臂朝着老周抽去,老周侧身躲开,匕首划向看守的手臂,黑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发出刺鼻的气味。看守发出一声惨叫,雾气脑袋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的人脸变得更加扭曲。
“攻击它的脚!”老周喊道,“它的实体在下面!”
陈默这才注意到,看守的下半身穿着驾驶员的裤子,双脚却不是人的脚,而是两只锈迹斑斑的铁蹄,深深嵌在车厢地板里,像生根了一样。
“肖阳,吸引它的注意力!”陈默抓起书桌上掉落的一根金属笔,朝着看守的铁蹄冲去。
肖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捡起地上的备用游戏机,朝着看守的雾气脑袋扔去。游戏机砸在雾气上,瞬间被吞噬,看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两条手臂同时朝着肖阳抽去。
“就是现在!”
陈默借着这个空档,猛地跳起,将金属笔狠狠刺向看守的铁蹄。“噗嗤”一声,笔尖没入铁蹄,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看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雾气脑袋炸开,无数张人脸尖叫着消散。它的身体开始崩溃,铁蹄从地板里拔出,带着一连串的火花,最后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被车厢里的风吹散。
公交车的颠簸突然停止了。
窗外的黑色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远处矗立着无数根生锈的金属柱,像一座座墓碑,上面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上挂着透明的记忆碎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是‘记忆坟场’。”老周收起匕首,擦了擦脸上的黑色液体,“管理局处理废弃记忆的地方。”
陈默摸了摸后背的伤口,那里的疼痛已经消失,但那片记忆空白还在,像块补丁贴在脑海里。他看向肖阳,发现肖阳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