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陈默走过去。
肖阳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不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了。”
陈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一开学那天,肖阳因为找不到教室,急得满头大汗,是陈默指了路。当时肖阳还拍着他的肩说“兄弟够意思,以后我罩你”——那段记忆,是他们友情的开始。
现在,肖阳忘了。
“是刚才被看守碰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发颤。
肖阳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手臂,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刚才躲的时候被扫到了一下……我试着想,可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干净了。”
老周走过来,看着肖阳手腕上的痕迹,叹了口气:“看守的污染会扩散,如果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他会彻底忘记你。”
“那怎么处理?”陈默抓住老周的胳膊,眼睛通红。
“找到‘记忆泉水’。”老周指向戈壁远处的一座山,山巅隐约有微光闪烁,“坟场深处有眼泉水,能净化记忆污染。但那里……是管理局‘清道夫’的墓地。”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外面的风带着沙尘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黑色粉末。
“下一站到了。”老周的声音有些沉重,“想救他,就跟我来。”
肖阳攥紧了陈默的手,指尖冰凉:“我会不会……真的忘了你?”
陈默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会。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让你重新记起来。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肖阳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熟悉的笑容,尽管带着泪痕,却真实得让陈默心头一颤。
两人跟着老周走下公交车,车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公交车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戈壁里。
脚下的沙子是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记忆上。远处的金属柱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声,锁链上的记忆碎片闪过各种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争吵……全是被遗忘的瞬间。
“小心脚下。”老周提醒道,用匕首拨开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下面露出一只细小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沙子,“这里到处都是没被彻底清理的拟态体残肢。”
陈默和肖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一步步朝着山巅走去,黑色的沙子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肖阳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白,偶尔会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污染正在加重。
陈默只能不断跟他说话,讲他们一起逃课的事,讲打游戏的趣事,讲被教导主任罚站的糗事,试图用这些鲜活的记忆对抗污染。
“你还记得吗?那次你把辣条藏在课本里,被老班发现,还说是我塞给你的。”陈默扶着肖阳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哑。
肖阳茫然地眨了眨眼,过了很久才露出一点笑容:“好像……有点印象。你当时瞪我的样子,像要吃人。”
“那是因为你害我也被骂了。”陈默也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色沙子突然开始翻动,一只巨大的手从沙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他们抓来。那只手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缠绕的黑色血管,指甲像生锈的铁片。
“是‘坟场看守’!”老周喊道,将匕首横在胸前,“比列车看守厉害十倍,快跑!”
陈默拽着肖阳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周与怪物的搏斗声,还有匕首刺进□□的闷响。
黑色的沙子被看守的巨手翻搅起来,形成一道道沙浪,朝着他们涌来。肖阳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沙子里,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是谁?”
陈默的心脏瞬间冻结。
肖阳的眼睛里一片空白,像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
他忘了自己是谁。
沙浪已经涌到身后,带着腥臭味的风灌进鼻腔。陈默看着肖阳茫然的脸,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沙浪,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俯下身,紧紧抱住肖阳,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沙浪。
“肖阳,听着!”陈默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管你忘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我们是兄弟,永远都是!”
沙浪瞬间吞没了他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默感觉到怀里的肖阳动了一下,似乎想回抱他,嘴里还模糊地喊了一声:“陈默……”
这就够了。
陈默闭上眼,任由黑色的沙子将他们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