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猎人》的战斗音效在房间里炸开时，陈默的手指却有些发僵。
屏幕上，他操控的猎人正挥舞着光剑砍向BOSS，技能特效绚烂得晃眼。肖阳在旁边咋咋呼呼地指挥：“左边！左边有破绽！放大招啊笨蛋！”
和以前无数个周末一样，吵吵闹闹，充满烟火气。可陈默的注意力全在屏幕角落——那里偶尔会闪过一帧奇怪的画面：不是游戏场景，而是记忆回廊里的防空洞，黑漆漆的洞口像在盯着他。
“你到底打不打？”肖阳抢过他手里的游戏机，“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头晕？”
陈默没说话，视线落在肖阳握着游戏机的手上。他的手指关节处有块淡红色的疤，是上次帮陈默抢回被高年级抢走的作业本时，被墙角划破的。当时肖阳还笑嘻嘻地说：“这是英雄的勋章。”
真实得无可挑剔。
可口袋里的石头还在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陈默摸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相册——里面存着他和肖阳的合照，是上个月运动会拍的，两人站在领奖台上，肖阳比着剪刀手，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照片是真的。可他记得很清楚，那张照片早就被他删掉了——他不喜欢拍照，觉得别扭。
“怎么突然看照片？”肖阳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捶了他一下，“就知道你偷偷存了，还嘴硬说不好看。”
陈默锁上手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删掉的照片凭空出现，这绝不是现实该有的事。
“我去倒杯水。”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厨房的水龙头拧开时，水流“哗哗”地淌下来，映出他模糊的脸。陈默盯着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慢慢变化：额前的碎发变长，遮住眼睛，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和镜中的“肖阳”如出一辙。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倒影也恢复了正常。
“陈默，水呢？”肖阳在房间里喊。
“来了。”陈默端起水杯，手指在杯壁上留下几个湿痕。他走到客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玄关的穿衣镜——镜子里，肖阳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一片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陈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房间里传来肖阳的哼歌声，是《星尘猎人》的主题曲。
他捏紧水杯，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第二回廊……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第一回廊是吞噬记忆的陷阱，那这个看似真实的“现实”，又在编织什么谎言？
陈默走进房间，肖阳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嘴里叼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说：“快来，BOSS快没血了，就等你补最后一刀。”
陈默坐回书桌前，拿起另一台备用的游戏机——这是肖阳硬塞给他的，说“双人副本才有意思”。他刚登上账号，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登录，IP地址：记忆核心。】
记忆核心？
他的手指顿在按键上。肖阳似乎没看到这条提示，还在嚷嚷：“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游戏界面突然扭曲，绚烂的技能特效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BOSS的身影逐渐清晰——不是游戏里的怪物，是记忆回廊里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拖着铁链，一步步朝他走来。
“小心！”肖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屏幕里的黑风衣男人突然挥起铁链，狠狠砸向屏幕。“哗啦”一声，游戏机的屏幕裂开了，裂纹里渗出黑色的粘液，像之前那些拟态体流出的东西。
肖阳吓得扔掉了手里的游戏机，脸色苍白：“这、这什么情况？游戏机坏了？”
陈默没说话，盯着裂纹里的粘液。那些粘液正在慢慢凝聚，变成一只细小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朝着肖阳的方向抓去。
“别动！”陈默一把推开肖阳，抓起桌上的美工刀，狠狠刺向那只手。
“滋啦——”粘液被切开，发出一阵恶臭，缩回了屏幕里。裂开的屏幕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黑屏，只留下一个烧焦的黑洞。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肖阳看着黑屏的游戏机，又看了看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皱起眉：“这游戏机……是假的？”
陈默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这台备用机，是我上周在废品站捡的。”肖阳的声音有些发颤，“当时觉得挺新的，就想修修给你用……可它刚才的样子，根本不是游戏机该有的反应。”
废品站捡的？
陈默想起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想起防空洞里的假钥匙，想起那些不断重复的诡异细节。第二回廊的陷阱，原来藏在这些“不经意”的东西里。
“我们得离开这里。”陈默站起身，抓起书包，“这个房间有问题。”
“去哪？”肖阳也跟着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不也是这样吗？”
陈默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们的姿势一模一样，像被设定好的人偶。远处的街道上，汽车还在行驶，却像是在原地打转，车轮扬起的尘土都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我家。”陈默的声音很冷，“我家楼下的槐树，上个月被台风刮断了。”
肖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忘了。
陈默明明跟他说过这件事，说“以后再也不用听槐树叶沙沙响了”，当时肖阳还拍着他的肩说“没事，我家楼下有棵更大的”。
他怎么会忘了？
“我……”肖阳张了张嘴，眼神慌乱，“我好像……记不清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