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沉了下去。第二回廊的目的，不是吞噬记忆，是让他们自己遗忘。用最真实的日常作饵，一点点磨掉他们对“异常”的警惕，最终变成那些麻木的人偶。

“带上那块石头。”陈默把灰扑扑的石头塞进肖阳手里，“它能感觉到那些东西。”

肖阳握紧石头，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眼神稍微安定了些。

两人悄悄走到门口，陈默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玄关的穿衣镜里传来一阵“咔哒”声，像有人在镜子后面敲击玻璃。

他示意肖阳别动，自己慢慢转过身。

镜子里，他们的倒影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了。”肖阳的声音发颤。

陈默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那块破损的《星尘猎人》模型——这是他从第一回廊带出来的，一直忘了扔掉。他把模型对准镜子，模型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镜子里的倒影瞬间僵住，肩膀的耸动也停了。

“这东西有用！”肖阳惊喜道。

“快走！”

陈默拉开门，两人冲了出去。楼道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他们刚跑到三楼，楼梯转角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是住在楼下的张奶奶，正端着一盆衣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陈，小肖，跑这么快去哪啊？”

张奶奶的脸很慈祥，和平时一模一样。可陈默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张奶奶好，我们出去玩。”陈默拉着肖阳，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别急着走啊。”张奶奶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陈默的胳膊。她的手冰冷刺骨，指甲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肉里，“陪奶奶聊聊天嘛，奶奶一个人……好孤单啊。”

她的脸开始扭曲，慈祥的笑容变成了狰狞的冷笑，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和记忆回廊里的拟态体一模一样。

“放开他！”肖阳举起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张奶奶的手。

“嗷——”张奶奶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

“快跑！”陈默拽着肖阳，一口气冲下楼梯，冲出单元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街道上的“人偶”们还在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老槐树下的学生们缓缓转过身——他们的脸都是肖阳的样子，眼睛漆黑一片，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往哪跑？”肖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看向远处的公交站牌，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还站在那里，似乎在朝他们挥手。

“跟我来。”陈默握紧手里的模型，拉着肖阳朝公交站跑去。

那些“肖阳”们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涌来。陈默能听到身后传来无数声“陈默”，都是肖阳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诡异。

“别回头！”陈默喊道，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离公交站还有十几米时，黑风衣男人突然转身，走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车门没关，像是在等他们。

“我们要上车吗？”肖阳犹豫了。

“他是唯一的线索。”陈默盯着那辆公交车，车身斑驳，车身上写着“记忆专线”，目的地：未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肖阳”的脸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陈默深吸一口气，拉着肖阳冲进了公交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嘶吼。

公交车里空荡荡的，只有黑风衣男人坐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车窗外面，那些“肖阳”们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脸贴在车窗上，扭曲变形，像一张张融化的面具。

“欢迎登上第二回廊的‘现实列车’。”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下一站：你们的‘遗忘之地’。”

公交车缓缓启动，朝着街道尽头驶去。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真实的街道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只有那些拍打车窗的脸，还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陈默和肖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遗忘之地……会是什么地方？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灰色石头，它又开始发烫了，这次的脉动比之前更强烈，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他看向最后一排的黑风衣男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的疤痕微微上扬：

“想知道记忆管理局为什么抓你们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公交车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窗外的雾气变成了旋转的黑色漩涡，那些拍打车窗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一个个被漩涡吞噬。

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变得模糊，却清晰地传进陈默的耳朵里：

“因为你们……是‘记忆容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