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在被以前的同学欺负得最狠的时候,在觉得世界一片灰暗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永远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不会有那么多……舍不得。
“你看,”假陈默指了指核心下的肖阳,“他为了救你,被卷进这里,承受这么多痛苦。如果当初你没理他,没跟他做朋友,他现在还好好的,在篮球场打球,在游戏厅闯关,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肖阳的意识体似乎动了一下,头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痛苦的脸,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不是这样的”。
“他是为了自己的愧疚才救你。”假陈默继续说道,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八岁推你下水的事,他记了六年,他接近你,保护你,都是为了赎罪。等他赎完罪,还是会离开你,就像所有人一样。”
“你闭嘴!”陈默挥刀砍向假陈默,却被对方轻易躲开。
“我说错了吗?”假陈默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和周围的阴影融合在一起,“你明明知道他早晚会走,却还是忍不住依赖他,甚至……偷偷把他当成唯一的光。你这种人,活该被抛弃。”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陈默的心脏。
他确实怕。怕肖阳哪天真的觉得赎罪够了,怕肖阳找到更好的朋友,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孤零零的影子。这些恐惧像毒藤,在他心里盘根错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看,核心在吸收你的恐惧。”假陈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肖阳的意识能量越来越弱了,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消失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核心周围的黑色线条变得更粗了,肖阳的意识体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光粒流失得越来越快。他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陈默的方向伸出手,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
陈默看懂了。
他在喊“跑”。
就像在篮球场消失前一样,肖阳永远在让他跑。
可这次,他不跑了。
陈默突然笑了,不是假陈默那种嘲讽的笑,是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的笑。他扔掉美工刀,一步步走向核心,任由那些黑色的藤蔓缠上自己的胳膊——藤蔓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却没有勾起任何回忆,因为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很怕。”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怕你离开,怕你消失,怕回到一个人的日子。但我更怕……你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做。”
他伸出手,穿过那些黑色的线条,握住了肖阳半透明的手。
肖阳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意识体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痛苦,而是惊讶,然后慢慢变成了笑容,和平时一样,傻气又温暖。
“对不起。”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以前总对你冷冰冰的,对不起……没能早点认出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这些话,他藏了太久,久到差点忘了怎么说。
肖阳的意识体笑了起来,嘴唇动了动,说的是“笨蛋”。
就在这时,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色的线条瞬间崩断,假陈默的惨叫声从阴影里传来,很快就消失了。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突然汇聚在一起,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涌进肖阳的意识体里。
肖阳的身体开始变得凝实,透明的轮廓逐渐清晰,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
“最终关完成。”灰色塑料片上的字变成耀眼的金色,“记忆核心已净化,肖阳意识体修复中……即将脱离记忆回廊。”
周围的景象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钟楼、楼梯、藤蔓……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陈默紧紧握着肖阳的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要飘起来。
“陈默……”肖阳的声音终于清晰了,带着点虚弱,却真实得不像话,“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废话。”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我们是兄弟。”
肖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默仿佛看到黑风衣男人站在远处,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也随着碎裂的景象消失了。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肖阳在他耳边说:“那个秘密基地的钥匙……我其实藏在你书包夹层里了,等你生日……”
后面的话,被一片白光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