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在陈默面前半米处落地,弹起的瞬间突然炸开,黑色粘液溅了他一身。
腥臭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紧,那些粘液落在校服上,像活物似的往布料里钻,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陈默猛地后退,掏出书包里的灰色塑料片按在粘液上——塑料片发出滋滋的响声,粘液瞬间化作黑烟消散了。
操场上的假肖阳已经不见了,只有篮球架下残留着一滩黑色的印记,像块丑陋的疤。
“警告:幻象攻击频率提升,距离记忆核心越近,污染越强。”
塑料片烫得吓人,陈默甩了甩手,加快脚步朝钟楼跑去。灰蒙蒙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的路变得湿滑,像是刚下过雨,却闻不到泥土的腥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钟楼的大门虚掩着,雕花的铁门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藤蔓,叶片边缘泛着锯齿,细看之下,那些锯齿竟然在缓慢地蠕动。陈默伸手去推,藤蔓突然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藤蔓抽在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痕迹。
“这些是‘记忆藤’,靠吸食情绪活着。”黑风衣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别让它们碰到你,会勾起你最痛苦的回忆。”
陈默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美工刀——这是他平时裁纸用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他挥刀砍向藤蔓,刀刃切开叶片的瞬间,藤蔓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哭声,断口处涌出鲜红的汁液,像血。
藤蔓开始疯狂地扭动,似乎在惧怕什么。陈默趁机冲进门内,反手关上大门,把那些哭嚎的藤蔓挡在了外面。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很高,挂着一盏布满灰尘的吊灯,地上铺着褪色的红毯,红毯尽头是盘旋而上的楼梯,通往二楼的钟楼核心。
楼梯扶手是黄铜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历届学生的签名。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突然停住了——在扶手最下面的位置,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肖阳,陈默。
字迹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
他记得肖阳提过,想在毕业前把两人的名字刻在钟楼里,说“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也能证明我们一起待过”。当时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烫。
原来肖阳真的来过。
“别分心。”黑风衣男人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帽檐下的眼睛盯着二楼,“核心就在上面,肖阳的意识碎片被锁在里面。但你上去之后,会看到……你最不想面对的画面。”
“什么画面?”陈默握紧美工刀,掌心全是汗。
男人沉默了片刻,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抽动:“比如……你眼睁睁看着肖阳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默的心脏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这确实是他最恐惧的事——比自己被遗忘更可怕。
“我必须上去。”他抬起头,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不管看到什么,我都要救他。”
黑风衣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楼梯。
陈默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钟楼里格外清晰。他每上一步,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空气中的铁锈味也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流血。
走到二楼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二楼没有钟楼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应该就是记忆核心。
而核心周围,漂浮着无数透明的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有画面:他和肖阳一起逃课翻墙,一起在游戏厅打《星尘猎人》,一起被教导主任罚站……全是他们相处的回忆。
最让他窒息的是,核心正下方,跪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是肖阳。
肖阳的意识体被无数黑色的线缠绕着,那些线深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不断吸取着金色的光粒——那是他的意识能量。肖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肖阳!”陈默冲过去,想扯断那些黑线。
可他的手刚碰到黑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别碰他。”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是黑风衣男人的声音,而是……陈默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看见房间的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陈默”。
那个“陈默”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戴着一样的眼镜,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块冰冷的石头。
“你是谁?”陈默挣扎着站起来,握紧美工刀。
“我是你啊。”假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嘲讽,“是你心里那个‘如果当初没认识肖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