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上的《星尘猎人》模型笑得越来越明显。
红色的眼睛像两颗凝固的血珠,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超过了模型本身的比例,露出里面不存在的尖牙。陈默捏着钥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能感觉到那模型的“眼睛”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两条细小的蜈蚣,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警告:道具已被污染,可信度下降至31%。”
灰色塑料片的提示像针一样扎进脑海。陈默猛地松手,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树林里传出老远的回响。那把银色的钥匙落地后竟然开始变形,边缘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银色的液体,像水银一样钻进泥土里,只留下那个还在笑的模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果然是假的。
陈默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一棵老树上,树皮的粗糙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防空洞的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刚才那阵阴冷的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现在却没了动静,只有洞口的黑色丝线在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肖阳……”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在树林里散开,没有回音。
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动:【02:57:12】。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陈默捡起地上的模型,发现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睛是黑色的,嘴角也没了笑容,只是塑料表面有点发烫。他把模型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朝着防空洞走去。
洞口的黑色丝线像有生命似的,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露出后面生锈的铁锁。锁孔里塞着一团灰色的绒毛,和之前座钟里的一模一样。陈默伸手想把绒毛抠出来,指尖却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疼得他猛地缩回手。
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个细小的牙印,正往外渗血。而那团绒毛里,露出了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是‘影鼠’。”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默猛地转身,看见那个黑风衣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帽子压得很低,嘴角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白。“记忆回廊里的杂碎,靠吞噬记忆碎片为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皱眉,握紧了口袋里的灰色塑料片。他不相信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不相信。
“我来提醒你。”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第三关的‘真相碎片’,其实是肖阳的一段记忆。但那段记忆……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哪怕是最好的兄弟。”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个防空洞里,藏着肖阳没告诉你的事。”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他和肖阳认识两年,从初一到初二,肖阳几乎什么都跟他说,昨天吃了什么,前天跟谁打了架,甚至连偷偷喜欢隔壁班女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肖阳能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你到底是谁?”陈默盯着男人,“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防空洞的锁:“影鼠怕血,用你的血就能打开。但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相信镜子里的东西。”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之前的肖阳一样,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树林里。
陈默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里疑窦丛生。但现在没时间深究了,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锁孔里的影鼠身上。那小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缩成一团,从锁孔里掉了出来,钻进草丛不见了。
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陈默推开洞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里的景象。
这是个不大的防空洞,大概只有两个教室那么大,地上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和破布,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洞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是几年前的动漫展宣传画,其中一张上还有肖阳用马克笔签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旁边画了个鬼脸。
果然是肖阳的秘密基地。
光柱扫过洞底时,陈默停住了脚步。那里有一面破碎的穿衣镜,镜框锈得厉害,镜片裂成了十几块,散落在地上。而在镜子碎片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星尘猎人》的logo——正是肖阳最喜欢的那款游戏周边。
铁盒没锁。陈默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钥匙,也没有什么“真相碎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同款的黄色雨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左边的小孩留着寸头,笑得露出豁牙,是小时候的肖阳。右边的小孩……穿着和肖阳一样的雨衣,却低着头,只能看见乌黑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
但陈默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这是他八岁时的照片。可他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更不记得认识小时候的肖阳。他是初二才转来这所学校的,之前一直在另一个城市生活,怎么会和肖阳有童年合照?
“很惊讶?”
一个声音突然在洞里响起,和肖阳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陈默猛地抬头,看见洞壁的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肖阳”。
这个“肖阳”和之前的拟态体不一样,他的脸很清晰,甚至比真实的肖阳还要生动,眼睛里带着熟悉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就像刚打完球回来。
“你是谁?”陈默握紧手机,光柱死死地照在对方脸上。
“我是肖阳啊。”对方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篮球,“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你不是。”陈默的声音很冷,“肖阳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是吗?”“肖阳”挑眉,把篮球往地上一拍,“那你知道吗?八岁那年,是我把你推进槐树下的水坑里的。你吓得哇哇大哭,像个女生一样。”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确实有段模糊的记忆,八岁时在老家的槐树下掉进水坑,被一群小孩嘲笑,那是他童年最羞耻的回忆。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肖阳。
这个“肖阳”怎么会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