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的倒影还在笑。

那笑容挂在陈默脸上，陌生得像贴上去的面具。嘴角咧开的弧度，眼角扬起的纹路，甚至连左边嘴角那颗不明显的小痣微微抽动的频率，都和记忆里肖阳得意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路灯杆上，后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橱窗里的“他”也跟着后退，撞在虚拟的灯杆上，笑容却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大，直到嘴角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细的牙齿。

“警告：记忆同步率异常提升至37%。”

灰色塑料片在掌心震动，烫得像块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煤。陈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再抬头时，橱窗里的倒影已经恢复正常，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只是眼底多了些说不清的红血丝。

“记忆污染……”他低声重复着塑料片上的提示，指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滴在弹珠上，让里面的红色漩涡轻轻晃了晃。

必须尽快找到钥匙。

陈默不再看橱窗，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狂奔。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只有手里的塑料片散发着微弱的白光，照亮脚下半米的路。那些贴在窗户上的人脸不见了，但他总觉得背后有视线盯着，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熟悉的青砖小楼。是学校附近的社区图书馆，三层高，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此刻叶子却变成了深紫色，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正常情况下，图书馆晚上八点就关门了，现在已经快九点，不可能还有人。

陈默放轻脚步，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厅里的借阅台空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借阅记录，最新一条是：【《初中数学函数精讲》，借阅人：肖阳，借阅时间：2023年6月15日——未归还。】

6月15日，正是他们在自习室补数学题的那天。

陈默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记得那天肖阳确实拿了本函数书，最后却忘了带走，还是他帮忙还的。可记录上显示“未归还”，难道……这里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木质台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老人的咳嗽。二楼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的阅览室透出来，里面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

“肖阳？”陈默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翻书声停了。

他握紧手里的弹珠，一步步挪到阅览室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灯光下坐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正背对着他看书。

是肖阳的背影。寸头，宽肩膀，连校服后颈处那块被篮球蹭出的灰印都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少年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笑，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书，正是那本《初中数学函数精讲》，“不是说不来图书馆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紧。眼前的肖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要以为之前的消失只是一场噩梦。少年额角的汗珠，说话时微微挑眉的习惯，甚至连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混着汗水的味道，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但塑料片在发烫，掌心的弹珠也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发出警告。

“你的钥匙……”陈默盯着对方的眼睛，“藏在哪里？”

肖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挠了挠头：“什么钥匙？哦……秘密基地的啊。不是说等我生日再告诉你吗？你这急性子。”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连挠头的弧度，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可陈默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在不自觉地抽搐——肖阳的左手小指去年打篮球时骨折过，早就好了，从来不会抽搐。

而且，肖阳从不叫他“急性子”。他总是说“陈默你这冰块脸，能不能有点反应”。

“我刚才看见你了。”陈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按在塑料片上，“在街道上，你骑车经过。”

肖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自然：“是吗？可能是我没看见你。我刚从家里过来，想再借本书……”

“你说钥匙藏在我帮你补数学题的地方。”陈默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可你没说完就消失了。”

“消失？”肖阳皱起眉，一脸困惑，“陈默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在这看书啊。是不是太累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陈默走过来。随着他的靠近，陈默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汗味，是……血腥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记忆拟态体’，危险等级：中。”

塑料片突然亮起红光，烫得陈默差点脱手。与此同时，那个“肖阳”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和那块灰色塑料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既然被你发现了……”“肖阳”的声音变得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就留在这里吧。”

他猛地朝陈默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个初中生。陈默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对方扑了个空，撞在书架上，哗啦啦带倒一片书。那些书掉在地上，书页自动翻开，里面没有字，全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地尖叫。

“肖阳的钥匙到底在哪？”陈默握紧弹珠，红色漩涡在里面疯狂转动，仿佛有生命似的。

“拟态体”从地上爬起来，脸已经彻底变了形，像个融化的蜡人，只有眼睛还保持着肖阳的样子，死死盯着陈默：“在……他最宝贝的东西里。”

说完，它突然化作一团黑烟，钻进了书架深处，消失不见。

阅览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散落的书和那盏摇晃的台灯。陈默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走到刚才“肖阳”坐的位置，拿起那本《初中数学函数精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