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东西。这是她和慕晃之间,少数完全一致、毫无分歧的喜好。慕晃曾经说过,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因为它们“绝对真实”——不会伪装情绪,不会编织谎言,喜欢就会凑近摇尾,讨厌就会低吼走开,它们的反应直接源于本能,清澈见底。
“看,小辰,”记忆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虚伪的人类,有时候还不如一只狗狗来得诚实可靠。至少狗狗的背叛,只是为了生存,而非复杂的恶意。” 慕晃说这话时,余辰十三岁,刚刚经历了被自认为最要好的朋友在关键时刻撇清关系、并散布谣言的背叛。那时的余辰缩在房间角落哭,而慕晃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人性,最后用这个关于狗狗的比喻,奇异地给了她一丝苦涩的安慰。慕晃总是这样,用锐利的真相切开伤口,却又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止血。
余辰在宠物店橱窗前停留了大约三十秒,隔着玻璃,与那只终于放弃追尾巴、改为趴着啃咬一个软胶玩具的小金毛对视了一眼。小狗湿漉漉的黑眼睛懵懂而纯粹。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继续向车站走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养宠物,父母工作忙碌,家里空间有限,不会同意;她自己也确实没有足够稳定的时间和心力去对一个鲜活的小生命负起全责。
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种喜欢安静地存放在心里,不张扬,不索取。就像她对慕晃的感情一样——理智上,她翻阅过许多资料,明白这种持续数年的、清晰的“另一个人格”或“幻友”体验,在心理学上可能指向某些需要干预的状况;情感上,她也深知依赖一个“不存在”的人既危险又孤独。可是,明知道那可能是一种“病”,明知道那可能带来无尽的麻烦与自我质疑,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思念,无法割舍那份曾经真切存在过的陪伴与理解。那份喜欢,早已成为她生命结构的一部分,沉默而顽固。
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她踏上台阶,将那个温暖的橱窗和里面毛茸茸的身影留在了渐渐喧嚣起来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