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了池塘下得了厨房。
朱三上去亲了他一口,路凛喜不自胜,又还给他一个吻,然后两人就这么你亲一口我亲一口地玩起来,连大鱼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也不知道。
路凛宰鱼的时候,朱三就在旁边洗菜,一边洗还要一边偷看路凛。想想他对路凛应是一见钟情,玉楼春一见便念念不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如今朝夕相处,却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路凛的脸还未长开,透着一股稚嫩,是和青年时不一样的风采,看着看着,竟开始比较起来,少年人和青年人的五官哪里不一样。
青年路凛总是规矩地束着头发,而现在的路凛也不再在乎那么多,何况早晨总是要与朱三厮闹到日上三竿,也懒得束发了,于是长发披撒在腰间,眉眼又温和顺从,倒挺像朱三想象过的温柔如水的妻子。
他原来是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媳。
路凛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心里一甜,冲他笑了笑,没想到朱三像是被蛊惑一样,湿漉漉的手抚上他腰间,黏糊糊地抱在他身上,试探性地喊了句:“媳妇儿~”
路凛霎时脸红。
“你叫我、你叫我一声夫君……”朱三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耳廓,路凛被他磨得心痒,于是贴上他耳朵柔柔叫了一声。
朱三开心地咧着嘴,又唤了几声媳妇儿,那痞样活像个登徒子。
然后路凛转过来,亲了一口他的嘴:“夫君,不要再闹我了,我怕我做不下去了,乖。”
朱三这才不闹了,但又有些得寸进尺:“媳妇儿,那我能一直抱着你吗?”
“能。”路凛柔声道,“想抱多久都可以。”
翌日朱三和路凛照例在床上黏糊了一会儿,下床的时候两个人嘴唇都是肿的。朱三把人拉到铜镜前,路凛正想看他要做什么,就见朱三拿了梳子给他绾发,一下一下,极为耐心。他在镜子里瞧着朱三的动作,只觉心里已软到不行。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你心我心,共结百年约,亲恩爱爱,花好月圆,早生贵子。”朱三缓缓道。
随着朱三的声音,路凛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燃烧扑腾,温暖而明亮,幸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拥抱整个世界,仿佛所有的苦难都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被蜜糖浸泡,笑道:“哪里学来的。”
“我在云水城养伤时,柳焉然给我带了不少话本解闷……”
那时,柳焉然贴着他的肩膀同他一起翻看,看到这段话舍不得翻走了,硬是逼着他把这段话念出来,一遍不够又来一遍,朱三都快会背了,柳焉然才翻了页。他毛病向来挺多,朱三也懒得去管,很快被话本的剧情吸引走了。
提到柳焉然,路凛眼中笑意一滞。
“他对你还挺上心。”
“那小子一直是闲不住的。”朱三摸着手中的发丝,只觉异常柔软,手感极好,想到什么,又道,“我们各自剪下一段头发缠在一起好么?我看话本里都喜欢这样,永结同心、死生不弃……”
“好啊。”路凛自然什么都不会拒绝他。
永结同心、死生不弃……路凛忽觉眼眶温热。但他那日已在朱三面前丢了太多面子,想来便觉羞赧,强忍着没落下泪。
他曾经,一路苦楚,又满怀怨恨,遇着了柳焉然,好像遇到了生命中的那点光,便把柳焉然当做一辈子要守护的人;可是他向来不够坦诚,他一边自以为是地“爱”着柳焉然,一边又引诱着柳焉然离不开自己,然后若即若离,享受着柳焉然的情绪为他左右,看他因为自己的疏离失落,因为自己的亲近欢喜,又因为自己亲近朱三而吃味……
时至今日,他恍然间发现,爱好像不是那样的。如果爱一个人,不会舍得看他失魂落魄——他是绝不会舍得让朱三难过的,他想要朱三一直欢喜着,他心里眼里只能放下一个朱三了,让他去亲近柳焉然,他也不愿意了。
而原来那些,不过是他对柳焉然天生能获得偏爱的嫉妒,所以要那样折磨柳焉然,他心里才舒坦,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哄骗自己说他喜欢柳焉然才能对柳焉然好,又说因为两人是亲兄弟他才狠心推开柳焉然……他用尽一切理由,来把自己营造得光明磊落、大义凛然,就像他表面上正人君子,实际心胸狭隘,从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他对柳焉然,掺了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可是朱三是不一样的。以前路凛只把他当一个可怜的小倌,当成柳焉然的救命药照顾,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时间一长,他看见了朱三鲜活的方方面面,他一会儿像是在朱三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苦痛,一会儿又在他身上找到了现世的阳光。
朱三得了金丹,开心得像个孩童,恰有桃花落到他的发旋上,路凛远远望着,没发觉自己的心已然融化。后来被魇兽吞食回到过去,等他苏醒时,记忆里的大师兄变了模样,对他百般的好,他只需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唐秋迟,是朱三。童年的伤疤被朱三上了药,悄无声息间,朱三已融进了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朱三看到了他的内里如何,但是在所有人都不要他的时候,他还是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路凛知道朱三和自己待久了,沾染因果,也会被魇兽一起盯上,但他就是自私地想留下朱三,他要装可怜,他要温柔又耐心,他会包容朱三的一切,他要让朱三永远记得他。
他还记得朱三曾在他面前喊过顾绝的名字。
没关系,以后的生生世世,他都要朱三念着他,怎么都抹不去,就算与旁的男人在一起,他心里也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