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对这两兄弟,是什么感情。
他想起,路凛结金丹那日,笑得很好看,一改往常矜持,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抬起头来,澄澈眼眸流光溢彩,不知看的究竟是唐秋迟还是朱三。
路凛失了金丹时,一定很难过吧,那双眸子定然失了光彩,恍如一道死水。
朱三捏着拳头,声音嘶哑地央求道:“你让我,让我过去陪着他们……夫君……”后面两个字声如蚊蝇,但顾绝听得清清楚楚。
好啊,这招越用越熟了。偏偏他……就吃这一套。美人嘴上哼着,心里被他叫得软成了浆糊,刚翘起来的嘴角连忙被他压了下去。既然这么想他当他夫君……顾绝想,等回到现世,就抓了他成亲!
但嘴上还是恶狠狠地说道:“行,你就跟着他们一块儿陪葬,我才不会管你!”
朱三得了自由,立马歪歪扭扭地跑了过去,背影甚是滑稽。
那些人脸注意到他,往他身边飘了,朱三吓得腿软,没敢瞧它们,咬着牙冲了进去。火红剑光在空中如游龙舞动,柳焉然抹了一把嘴边的血,余光瞥到了一个做贼似的身影,心里一惊,那几欲脱口而出的名字,在魇兽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被猛地吞了进去。
“你来这干什么!”
朱三置若罔闻,想徒手把路凛身上的人脸扒开,刚一碰到就被烫得缩回了手,咬咬牙,又努力伸了过去,忍着那灼烧感将人脸扒下来。
路凛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朱三的脸,不知怎的,竟笑了,笑得很是好看。
“我刚还在想你,你就来了。”
他的话音微弱,朱三却听的明白,一时心颤,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我让你……”
“你知道,就算不发生这件事,我还是一样的结局,因为最后我肯定不忍心杀你。”路凛撑了力气,和他一道撕下身上人脸。“……你快带着柳焉然走,我还能再撑会儿。”
话音未落,周围漂浮的人脸突然躁动起来,它们开始相互融合,形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面孔。那张面孔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柳焉然被打了回来,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沉沉地喘着气,身上狼狈不堪。他抽空看了眼朱三:“有路凛一个拖累就很烦了,怎么还来一个。”
“早就叫你别管我了。”路凛道。
“好吧,我们三个死在一起,也算是圆满了。”
“你们死就死,带我干嘛!”朱三道。
“不是你自己跑来的?”
果然,三人聚在一起,熟悉的感觉便又回来了,不论有多危险,可朱三在他们身边,就会很安心。
安心归安心,但当那铺天盖地的诡异人脸避无可避地压下来时,朱三还是怕的要死。
不是,顾绝那死东西真一点不救啊?朱三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白叫那么多夫君了,没用的男人!
他紧紧抓着路凛的手,闭了眼,不愿面对。
就在这时,有什么铁石相撞的声音响起,一道金光罩在三人身上,当魇兽压下来的瞬间,金光弹起,强大的力量霎时间涌出,将它逼退。
“阿爹!”柳焉然忽的叫道。
只见夜幕下,仙尊踏空而来,白衣胜雪,手中拂尘轻挥,万千道金光化作利剑,直指魇兽。
魇兽发出震天怒吼,周身黑雾翻涌,竟将金光尽数吞噬。
仙尊不闪不避,左手掐诀,右手拂尘画圆。一道璀璨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光幕之上,符文流转,紧接着,九天之上雷云密布。无数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化作雷龙,咆哮着扑向魇兽。雷龙所过之处,空间破碎,天地震颤。
朱三看傻了眼。
好像就一弹指的功夫,那魇兽已被打散,仙尊不再管它,施施然落在三人面前,还未等柳焉然出声,一指点在了柳焉然额上。
“随我回去!”
两人的身影一道化作云雾,再然后,天地雷散,凄厉笑声在四周晃荡了一阵,慢慢淡去了,周遭已不见魇兽的踪迹。朱三后知后觉的腿又软下去,一把跌在地上,路凛伸手扶住他,脸色却比刚刚生死之际还要凄怆哀恸,眨眼间落下一滴泪来,口中似在喃喃自语:“……我不是他的孩子么?”
他被娘亲毁了金丹,又被亲爹遗弃在此间,浩荡天地,竟如此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朱三在那一刻恍然惊觉,他二人的命运这般相似。何不如相依为命、相濡以沫。
朱三不禁抱紧他,只当他还是那个乖乖叫着自己师兄的孩子。路凛的身体冰冷的可怕,好像又变成了那怎么也捂不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