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饿的实在受不住时,朱三盯着朱小小,也会想咬他一口。每每这时,朱小小就警惕地坐远了,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一起相处了十几天了,但朱小小还是没对他放下过戒备。两人相处时也很安静,朱小小不愿同他说话,他也不知道对朱小小说什么,唤一句“小小”就没了下文。
或许朱三只是想找个人陪着,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只要有个人陪着,好像就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夜里睡的也不安稳。他俩是在坟地里随便找的一个坟挖开当了容身之处,坟前的竹子长得很茂密,不知这坟立了多少年了。夜间,总像有鬼魂在窃窃私语,朱三害怕地蜷起身,总觉得鬼魂就在身旁,冲他吹冰冷刺骨的鬼气。
他说他怕小小害怕,夜里要抱着他睡,其实是他自己害怕。
睡着的时候蓦地惊醒,感受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在脸上,朱三还以为鬼要来吃他了,眼泪哗啦啦地流,身体僵得像一具死尸,却抖得厉害。
然后一双手摸了上来,将他的脸捧住了,暖乎乎的。那湿漉漉的温热东西仍在他脸上游走,将他眼泪尽数舔干了。
朱三睁开眼,对上朱小小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每一次眨眼都脆弱又美丽。那双眼睛,既深邃又明亮,像是能容纳整个世界,却又只专注于眼前的一瞬。
朱小小见他醒来,也没有放开他,伸着舌头继续在他脸上舔,舔他的泪痕,好像很渴一样。
“小小……”朱三噩梦初醒,嗓子沙哑。
他想起来,两人确实很久没喝过水了,天降大旱,河都干涸了,很难寻到一处水源,只能每日清晨采竹子上的露珠喝,但这点微末,全然不解渴。
他没想到小小居然舔他的眼泪解渴。
朱小小眨了眨眼,似是怕他生气,亲住了他,将自己嘴里的口水渡给他。两对干燥枯烂的嘴唇相贴,一点暧昧也无,只有一份相濡以沫的依赖。
朱小小的口水打湿了朱三的嘴唇,也打湿了朱三的心。
从那晚开始,他便下定决心好好护住小小,两人要一起撑过这段艰难的年岁。
可是,可是。
朱三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是时过多年,想起来两人相濡以沫的时间,仍会生出一丝怅惘、失落。
其实很好理解啊,朱小小本来就还在长身体,根本打不过那些人,他转头跑掉也情有可原,总不能冲上去跟着自己一块被咬吧?而且没了他朱三,说不定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死在哪块荒山坟地……对了,他们当年是住在哪块坟地里来着?小小有回去过吗?还是已经,在坟中长眠了?
其实他很好哄的啊。被咬几口不算什么,只要小小能回来找他,再舔一舔他的伤口,朱三就不会气了,哪怕小小觉得渴,要吸干他的血,他也不会介意的,甚至让他再咬几口也没关系。
可是就是没有人回来找他。
一个都没有,他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最后只剩朱三一人形单影只,苟延残喘。
“别哭了,好么?我们不是来找你了吗?”
是谁在说话?
“呵,路凛,你还好意思提?当真是一手好算计。现下我改变了因果,导致我二人都困在此间,你满意了?”
“我很满意。”路凛温柔地摸着朱三的脸,“就在此间,我们和他一起生活下去,有什么不好?”
柳焉然哑口无言。他竟也反驳不了,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确实很好。他和路凛落进魇兽的圈套,回到过去,记忆是慢慢恢复的,直到恢复完全时,两人才发现,他们已经离不开那个扮着他们大师兄的朱三了。
朱三很好认,哪怕他披着大师兄的壳,但那挺不直的背,和畏手畏脚的走路姿势,都不是大师兄会有的。柳焉然稍微一逗,他就原形毕露了,气呼呼的像是要上来咬自己一口。除此之外,他也比他们那个大师兄,对他们更好,虽说一样的不靠谱,但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两年,足以治愈他们一辈子。
路凛静静地望着朱三,朱三已经醒了过来,扑棱着沾了泪水的睫毛,一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样子,很是呆傻,也很是可怜。
“如果我那时遇到的大师兄,当真是你就好了。”一声叹息不经意间溢出。
也很难说,到底何为因,何为果。是现世两人对朱三的诸多复杂情绪,影响了过去的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影响了他们对朱三的感情?
柳焉然看到自己腰上的蓝色香囊,忽觉不爽,一把扯了下来。
那香囊是路凛送他的,他为此没少在朱三面前嘚瑟,后来路凛便也给朱三织了一个,只是与他的不一样,他的是红色,朱三的是蓝色。
在破屋中,朱三夜里睡着了,柳焉然便偷摸把两人的香囊换了,像个怀春的少年,期待着彼此身上纠缠着对方的气息。
却没想到,路凛给他的香囊是会吸引走尸的,换了香囊后,他一点没遇到危险,却误打误撞害了朱三——原来当时他深陷井中,是路凛设计的,可笑他还为着路凛奋不顾身来救他感动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