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墨灵却在看见他腰间的香囊时话音一顿，语气里显出几分开心：“原来……哎呀，那你还是快去吧！”

朱三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墨灵不再拦路，他看了眼枯井，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他用了千斤坠安稳落地，井底只有被月色照着的那一块是亮的，没有见到柳焉然的身影，朱三点了一根火折子，仍有些害怕，害怕这里头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邪祟来。下一刻，火光照亮了一张浓妆艳抹的白脸，朱三被吓得一把跌倒在地，墨灵笑嘻嘻地道：“是我呀。”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你现在出来干什么？还是顾绝他想干什么了？”朱三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

“见你在九藏山过的这么好，我有必要提醒你几句。”墨灵道，“魇兽喜食因果，路凛和柳焉然是被魇兽吞了，才回到了过去，所以你见到的那两个小孩，内里是你作为朱三时认识的两人，你不要把他们当成无知孩童而善心大发，想想先前二人是如何对你的。

“主人将他们困在此局中，就是在等魇兽消化，而他们留在这过去的时间越长，或是做出了什么产生因果的举动，魇兽便消化得更快。换言之，他们出去的可能很小了。但你嘛，主人好像不是很舍得你死，这才派我守着你。

“所以你不要多管闲事，按照我给你看的连环画走就是啦。”

“我别多管闲事？可我记得，最后唐秋迟还是死路一条吧？”

“主人只是想小小地惩罚一下你。等到唐秋迟身死，你的魂魄就会回到原来的时间上。但如果你执意多管闲事，扰乱了此间秩序，那魇兽要将你一道吃了，我可拦不住呀。”

“……你大爷的老子都跳下来了你才说！”朱三气的牙痒痒。

“我可是拦了一下的。”

“你那也叫拦？除了把我吓一跳还有啥用？”朱三怒，“和顾绝说，我不用他收尸，让他爱死哪去死哪去，别再缠着我！”

“我会原话转告给主人的，祝你好运！”

墨灵像烟一样消散了。

“别再吓你爹了！”朱三嚷嚷着，也不管她还听不听得见，一时气不过，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石头似乎打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寂静的井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

“……柳焉然？”朱三心惊胆战地背靠着井壁，将火折子扔过去，细小火光，照亮了那物——那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他面目狰狞、皮肤发青，以格外怪异的姿势在地上爬行着。朱三冷汗直冒，手中剑握的很紧，就在电光火石间，那物扑了上来，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光。朱三体内灵力涌动，剑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现在这么强，有什么好怕的。朱三安慰自己道。

但当他看见地上火折子照亮的地方，又多了几张青白的脸时，朱三手里的剑差点没握稳。

他忽然有点不想修仙了。原来路凛平常砍的东西这么可怕。

不行啊，他现在好歹也是大师兄啊！也不知道柳焉然怎么样了，要是又被他看扁了，朱三就没脸做人了。

唐秋迟修习的功法是《青冥诀》，幸好朱三平时也有练习过，但用的不多，才发现施展功法时，他的五感会敏锐许多。

此时不需要借助火光，他也能看清井中的情形——这一看倒不如不看，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全是走尸！朱三的腿抖了抖，还是强迫自己支楞起来。他脚下踏出"青冥步"，身形如柳条摇晃，剑锋精准地切入走尸的脖颈。腐臭的黑血喷溅而出，那具走尸踉跄着倒下，伤口处还残留着缕缕青烟。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朱三双手结印，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全身。“青冥护体”是《青冥诀》最基础的防御法术，虽然不能完全抵挡走尸的攻击，但至少能减轻伤害。

一具走尸从右侧扑来，朱三不退反进，一个矮身从走尸腋下钻过，反手一剑捅进它的后心。同时左腿横扫，将另一具扑来的走尸绊倒。剑锋上的青气顺着伤口侵入走尸体內，那具走尸抽搐着倒下。

井底的空间狭小，反而成了他的优势。朱三借着井壁辗转腾挪，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走尸的要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恍然似真的唐秋迟回来了。

朱三得意地挺直了脊背。

一具走尸突然从头顶扑下，朱三勉强躲开，却被另一具走尸抓住了左臂。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肉，他闷哼一声，右手短刀一转，直接将那具走尸的手臂斩断。

更多的走尸蜂拥而至。朱三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刀，灵力消耗让他气喘吁吁。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剑上的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月牙形的剑气横扫而出。前方的几具走尸被拦腰斩断，但后面的走尸依然前仆后继。

朱三的身上添了无数伤口，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井底积成一片暗红。他的灵力即将耗尽，青冥护体的光芒也变得暗淡。

朱三咬紧牙关，再次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原来斩妖除魔这么累啊。

突然，一具走尸从死角扑来。朱三躲闪不及，被一口咬在肩膀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凭着本能，将最后的灵力注入短刀，捅进了走尸的眼窝。

倒下去的瞬间，走尸们蜂拥而上——这场面让朱三觉得很熟悉，只是那个时候他是被一群人扑着，身体被硬生生咬下一块又一块肉。现在压在他身上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好在它们牙口没有那些难民那么利……

“朱三！”

疼晕过去时，他听到了路凛和柳焉然叠在一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