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万籁俱寂,九藏山上各山都仿着二十八星宿布了阵,到处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像是第二个夜空。
路凛刚从启明宫出来。
一连两天都不见朱三来找自己,也不知他规录可会读了。刚得了师尊授命,明日便要下山,路凛想着这一趟下山不知要多久,他担心朱三的状况,正打算去趟外门,后面柳焉然面色不虞地跟了上来。
“师兄金屋藏娇,好不快活啊!”
路凛一顿,准备好迎接他的怒气。先前两日,柳焉然憋着气一直不见他,今日若不是师尊命令,或许他仍是见不到。
柳焉然看他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气笑了:“他到底哪里得你青睐?是了,到底也是玉楼春出身,只怕一堆手段勾得你整天魂不守舍!”
“我只是觉得亏欠于他,你莫要多想,更不要招惹他。”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柳焉然明媚面容上怒气更甚,“好你个路凛,我喜欢上你这种人,真是白瞎了我的眼!”
说罢他甩袖离去,背影气汹汹的,看得出已是气到了极点。
路凛痴痴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唤住他。
见路凛没有唤住自己,柳焉然心下微痛,不再期待,施了轻功,很快就消失在路凛视线中。
一步错步步错,他就不该那么心急,对路凛表明心意。自从那天之后,两人关系不复从前,路凛每每的疏远,都叫柳焉然一阵痛心。这段感情注定望不到头吗?还是说除了他,只是除了他而已?路凛可以和小倌亲热,却不愿与他接触,当真可笑。
不过就那种人,用得着他亲自动手收拾吗?
让他在外门多吃点苦头,也算是自己宅心仁厚了。
只不过是被当作小倌给上了一晚上,令路凛这老好人心生惭愧,才得他多看几眼,还真的以为自己走了好运?
动动手指,这小人,便能悄无声息地从九藏山消失,就算路凛真的生气,又怎么会为了他和自己闹掰,自己可是路凛十几年的师兄弟。
柳焉然就近扶了树干,有些头晕目眩。
他的离魂症最近发作的愈发勤了,却不知是为何。
或许是照顾人太久了,而柳焉然和明离都不再需要他照顾,路凛还有些不习惯,如今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能让他照顾的人,他恨不能事事都为他办妥。
到弟子居一看,发现朱三那屋灯已熄了,路凛也不便再打扰,只得盘算着明早再来。
却不知朱三根本不在屋里。
朱三那一晚一夜未归,床铺被人不知用什么打湿了,夜里盖着阵阵地发凉。朱三受不住,只好跑到柴房的炕头上睡,铺了一层又一层干草在身上。
他还是觉得冷,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却有什么在黑暗中蠕动着,朝他靠近。
他害怕得张开腿就跑,可还是被缠上了。
冰冷滑腻的东西爬上他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将他整个人锁住。
朱三想起来那是什么了。
那东西曾经也是这样爬满他的全身,钻入他的嘴里,差点让他窒息而死。
他实在太害怕那种感觉了,不停拍打着缠绕身上的巨蛇,使出全身的劲想挣扎出去,在地上拼命地向前爬着。
可那条巨蛇并不打算放过朱三,它钻入朱三的衣服里,冰冷的身体贴上敏感的腰身,令朱三打了个寒战。
朱三继续挣扎,一边伸手去抓它,一边狠声骂道:“畜牲、死虫子!给我滚下去!”
巨蛇不知道有多长,不顾阻拦,竟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朱三满脸惊惧,疯了一般抓它下去,却被收得更紧,连气都喘不上来。
下一刻,粗大的蛇头还是顶开他的嘴,伸了进来,朱三惊惧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像垂死之人挣扎一番后,便失了力气,倒在地上,出于恐惧浑身比蛇身还冰冷。
那蛇头还在不断往喉咙里钻,朱三双目涣散、满脸泪水,看上去颇为可怜。
那蛇身在朱三快被憋死的瞬间退了出去,朱三立马大口喘起气,长时间被巨物贯着,咳嗽连连,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但巨蛇还没打算放过他。
朱三惊恐地大叫一声,声音混入黑暗里,化为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