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幽静竹林里的房屋被轻轻敲响,路凛打开房门,见朱三穿了一身单薄校服,显得身形瘦弱,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于是柔声道:“夜里风大,先进来。”
“我见你屋里还亮着,所以才……”
路凛随手拿了一件外套给他披上,虽说外门的校服不及内门精致,但也不该如此单薄。“我早就想去找你,想看看你能否习惯外门的生活,只是被一些事耽误了。”
朱三小心翼翼地握住外套衣襟,将微红的耳垂也隐藏在头发里。
“楚玖师兄说后日要考我这本书,但我不识字,读都读不利索……”
“不用担心,我来教你。”
路凛坐在他身旁,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神情认真专注,侧脸轮廓被烛火照得模糊,镀上一层暖黄。
初时朱三还紧张得不得了,一紧张就读错,一读错就更紧张了。好在路凛很有耐心,声音里满是温柔,许是被他的认真感染,朱三也慢慢认真起来,就是刚静下心,双眼便止不住地犯困。
两个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等路凛读完一句,忽的感觉肩膀一沉,原是朱三靠在他肩膀睡了过去,还浅浅地打着呼噜。
看样子是白日里累极了。
路凛嘴角微扬,合上书,将他抱到床上。
他这张床虽说不大,但也睡得下两个大男人,然而朱三整个人侧着身蜷成一团,只占了小小一处,怎么睡都不肯伸展,像是个缺乏安全感的稚子。
说是孩子或许有些冒昧,因为朱三看上去要比他大一些。但路凛就是没办法把他当年长的人对待,他见到朱三第一眼,就下意识想照顾他。
他用掌风熄灭烛火,黑暗里,朱三的呼噜声小小的,又颇为清晰。
路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自己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整个怀抱。睁眼一看,竟是朱三把他抱住了,许是太冷了,身上还透着丝丝的凉,轻轻地抖着。
路凛被他抱得一动也不敢动。
朱三乃凡人之躯,玉灵自是轻易就追着朱三体内的阳气而去。只是阳气有消散之时,阴气却融入血肉,再也分离不得。
便苦了朱三愈发畏寒,也不知自那晚过去之后,每夜他是如何忍着玉灵阴气入睡。
路凛手上蕴了灵力,按在朱三背上,为他驱散体内寒冷。
两人紧紧相贴,又安睡过去。
朱三醒来的时候,路凛已经不见了,留了张纸条在一笼热腾腾的包子下,怕朱三看不懂,还在旁画了幅粗糙的画,大意是说自己去给师弟们上早课了。
鬼使神差地,他把纸条轻轻地塞进了怀里。
他以前做龟奴的时候,都要起很早干活,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不成想路凛比他还要早。
路凛作为内门弟子,原来也这般辛苦。
朱三有些惭愧,他年纪大了本就不好修炼,却还这么好吃懒做、不思进取。
他回到外门的时候,被昨天晚上欺负他那人抓了个正着。
楚玖也站在旁边沉沉地看着他。
朱三觉得事情不太妙,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三,你不知道九藏山弟子是有宵禁的吗,除了奉有师命或其他特殊情况,不得一夜无归。”
朱三顶着他审视的目光,紧张地道:“我不知道,我规录还没背完……”
“你没背完是谁的错?规矩就是规矩。”
“我昨晚上……”
丁元几人打断他道:“师兄呀,谁知道他是不是下山干什么勾当去了,说不定昨晚上没吃饱,跑下山‘偷腥’去了,为了整顿外门风纪,可要严惩!”
朱三捏紧了拳,咬着唇才没发作出来,道:“我读不来规录,去找的……找的路凛教我,在他那里睡了一宿,你们不信,可以问问他!”
“就你,还去麻烦路凛师兄?老是有像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人缠上去不放,要不是路凛师兄人好,换做其他人,早把你轰走了!”
听到路凛的名字,楚玖神色微变,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嫌恶,道:“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每日打水和劈柴,台阶也要扫,还要抄写一百遍规录,交给我检查。”
“不要什么都麻烦路凛师兄,路凛师兄景行含光、能力卓绝,肩负着下一代掌门人的使命,不是你可以仰仗得起的,还望你自重。”
朱三瞪了他们一会儿,拳头攥紧又放下,终是把一口气都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