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易华回来本是找孟平离婚,没有想到孟平爸爸已逝,孟平为他生了儿子,已搬回到自己家居住,从谈话中知道了孟平爸爸没有把他在广东找到自己,并亲眼目睹自己已有新欢的事告诉孟平,他自信地认为:孟平爸爸应该是尚存最后一口气,来不及说了……他永远不会想到,孟平问爸爸找到他没有的时候,老人没有说,有的只是泪水混着血水一同从脸上滑落,他是在最后一次保护他的女儿了,即使被抬回了家,脉搏仍然在颤,直到三叔说把孟平当作自己女儿,孟平说会好好的活着的时候,孟平爸爸在最后一滴泪滑过眼角,那颤才慢慢消逝的,易华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层面,因为他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才是爱!
易梅立在门边望着易华和陪他来的五哥的背影消失在幕色里,走得那样轻松,那样无牵无挂,甚至说有些决绝,易梅马上就明白了,易华外面有人了,长相美丑她不知道,但一定非常有钱,这般不顾一切的模样,哪里是为了谋生,分明是广州有了比孟平好上百倍的依仗,才这般迫不及待脱身。想来是那边日子顺遂,身边也有了合意的人,才连家门都不肯踏,连孟平的面都不愿见,连亲儿子都懒得打量一眼。易梅心里有些吃惊:“易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了?这还是曾经的那个兄弟吗?”
她下意识攥紧衣兜里的一万六千块,指尖反复摩挲着崭新票子的纹路,厚实的一沓硌着手心,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骨子里的贪念也跟着疯涨。易华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一万块务必给孟平治病养娃,三千块给娘贴补家用,可易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翻来覆去琢磨,只想着把钱据为己有,她越想越觉得这钱就该归自己,心头那点因为欺骗而生的慌,竟被这厚厚的票子压得实实在在,变成了理直气壮的踏实,愧疚都再无法生出来了。
孟平怎么会缺钱?她爹临终前留了不少家底,存折、首饰样样不缺,足够她买药养病、拉扯孩子,哪里用得上这一万块?一万块,在孟平眼里,毛毛雨都算不上,再说妈,身子骨硬朗得很,地里的菜种得规整,家里还喂着鸡鸭,平日里自食其力,根本花不到什么闲钱,真要遇上急事用钱,孟平就在跟前伺候尽孝,必然会先顾着婆婆,吃喝用度都不会缺,这三千块,用不着,根本就用不着!
说到底,易华能有今天,全靠她这个姐姐!是她一手拉扯他长大,给他洗衣做饭、凑学费;帮他谋划,最终娶了孟平,让他有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家;也是她拍着胸脯劝他去广州闯,给他指了这条好出路,不然他现在还在看孟平父女脸色生活,哪能攀上富婆,混得风生水起?他如今出息了,给她这点钱算什么?本就是她应得的报答,是她这些年辛苦的补偿,她拿着天经地义!
她又转念细想,心里更没了半分顾虑,这事就是天知地知,她知易华知,没有半个旁人见证。易华是悄悄回来,亲手把钱塞到她手里的,既不是邮局寄来有凭有据,也没人知道他回过村、给过钱,只要她守口如瓶,谁能查证?就算日后易华追问起,她便说拿去投资周转了,等回款了就立马转给孟平和娘,横竖都是笔糊涂账,拖着拖着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了,易华远在广州忙着前程,哪里还有功夫较真?
这般翻来覆去盘算透彻,易梅彻底放下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犹豫,只剩满心的笃定与心安理得。她走进房间,反手闩上门,小心翼翼把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确认一分不少,才塞进木箱最深处,压在几件旧衣裳底下,她做完这一切,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把什么沉重的东西,连同那点残存的良心,一起锁了进去,还抬手按了按锁扣,确认锁死。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木箱表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满是志得意满,嘴唇动了动,低声又坚定地默念:“该是我的,本就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