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还不放心,弯腰把木箱往床底最里头推,推到靠墙的隐蔽处,又伸手扒拉了两下杂物挡住,确保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才松了口气,仿佛这一万三千块彻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踏实得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痛快。
另一边,易华过了林娇月盘问的那一关,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只反复在心里盘算、宽慰自己,越想越觉得心安理得,甚至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半点都不亏欠孟平。
“平儿,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实在没办法。广州这条路太难走,我好不容易攀上林娇月,才算站稳脚跟,一步都不能退,也退不起,不狠心抽身,我之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罪就全白费了,这辈子都别想出头。我没亏待你,真的没亏待你,我特意留了一万块钱,让姐姐转给你,这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你好好治病,足够养咱们儿子一阵子了,你手里还有你爹留下的家底,吃喝不愁、用药不愁,根本不用为钱犯难。
他闭着眼,靠在床上,心里的笃定愈发浓重,那份心安也跟着沉甸甸落了地。我给的这一万,可不是随便打发,那是给咱们刚出生的儿子的见面礼,也是给你养病的底气,我能做的都做了,该尽的心意都尽了,仁至义尽了!他反复咀嚼着‘仁至义尽’这四个字,像念咒一样,越念越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起来,我对得起你,也对得起咱们的孩子。往后日子好坏,是你自己的事,我已经尽到了丈夫的责任、父亲的本分,就算日后村里人说我薄情,就算你心里有怨,我也问心无愧,我没做错什么……”
易华就这般反复宽慰自己,易华心里那点微末的、因决绝离去而生的愧疚,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安理得。他缓缓睁眼,望着窗外的绿树、繁花,听着清脆的鸟叫声,眼底满是对前程的热切期盼与勃勃野心,孟平苍白的病容、儿子稚嫩未睁眼的小脸,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再也掀不起他心里半点波澜。他只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既顾全了自己的前程,也没落下对妻儿的责任,坦荡又安心。
孟平家的小院里,夕阳把院墙染得一片昏黄,婆婆抱着熟睡的孙子坐在门槛上,手里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胎发,一边叹气一边轻声念叨:“这个蠢东西,一去就是长麻吊线的,一个老将不会面,在外头是死是活,要有个说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孟平靠在堂屋的躺椅上,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咳得蜷缩的身影,儿子出生时那皱巴巴的小脸,都像褪了色的劣质画片,在她脑海里晃一下就碎了,再也拼凑不起半点形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攥得发白。半晌,她才轻声打断婆婆,语气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寒凉:“妈,别说了,他有他的难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话落,她转头看向襁褓里的儿子,眼底才勉强浮起一丝暖意,可那份深藏在眼底的失落与寒凉,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