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气的眉拧着。
她来干什么?
不悦地打开门。
门刚打开,周茜怒气冲冲地从门后进来。
“清一呢?”
周茜昨晚才结束近期的工作回到古川,昨天奔波累了一天,回到家没多久就睡着了。
今天早上被噩梦吓醒,醒来还是心有余悸。
梦里是几年前在伦敦的种种,各种细节无微不至。
她很少会梦见以前的事,这个梦过于不寻常。
不安地捞起手机给林清一打电话,结果林清一的手机关机了。
她想都没想就跑过来了。
“我问你清一呢?”
周茜心急如焚,大声朝程辰司喊。
她脚下还穿着来不及换的脱鞋,头发也乱糟糟地,跟荧幕里那个妆容精致,仪态得体的明星周茜大相径庭。
程辰司没管她,自个往客厅走,一边说
“可能出去了,手机也没拿”
殊不知这句话彻底压断了周茜一直紧绷着的那条神经,心火轰地一下剧烈燃烧。
不顾形象地脱下脚下的拖鞋重重地扔在程辰司的后背上。
人不见,没拿手机,没有任何流言……
脑海里关于这个场景的画面渐渐浮现。
气得她浑身发抖。
程辰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拖鞋,微微一愣,看着落在脚边的拖鞋,脸色一沉,带着些愠怒。
“犯病了就去医院,我家不是门诊”
只见周茜不到一会功夫就红了眼。
程辰司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
“程辰司,如果知道你会这样对她,当时我就不应该让你来见她”
程辰司压下心头的慌乱,像是安慰自己
“她可能只是有事出去了一下,也许一会就回来了”
周茜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只拖鞋旁边,呆呆地重新穿好,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当年在伦敦也是这样,她跑去躲起来,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程辰司猛地瞳孔紧缩,搭在膝盖上交叉握着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浓浓的愧疚感从心里一直冒到了嗓子眼。
彼此缺失的八年,原来不止有他过得不好。
上午的太阳穿过树梢,落在窗台上,周茜渐渐将那些过往岁月讲述。
原本的伦敦之行,他们只打算待一小段时间的,后来因为林清一住院以后,为了隐瞒她生病的事,只能听从林清一的话,留在伦敦上学。他们三个待在一起,林辞舟并没有起疑,于是安然地瞒过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
周泽兄妹俩得上学,而她休学住院,平时他们俩去上课,她就自己待在病房里,怕她会出事,他们给她请了一个护工阿姨,阿姨是威尔士人,讲的英语带着当地的方言,她听不懂,加上她英语不是很好,久而久之,就更加地沉默寡言。
每次从学校里来陪她的时候,打开病房的门,不是看见她平躺在病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就是看见她坐在窗边,下巴搁在长期打吊瓶全是青青紫紫的针眼的手背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们来了也不知道。
病例单上显示着她患有抑郁症,这时候还不是很严重,还在可控制的范围里。
后来她反应越来越迟钝,病情渐渐加重。
周泽他们俩几乎每天都来医院,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带她去医院里的花园走走,有次周泽有功课,没来,周茜就自己来医院陪她,扶着她去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
她突然说
“茜茜,我想吃豆浆油条”
那时候她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声音虚弱得不像话。
一头黑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有气无力,说句话好像都得用尽全身力气。
难得她有胃口,周茜叮嘱了几句,就跑去买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木讷地盯着地上的草,瘦得皮包骨的身子隐藏在宽大的病服下,风一吹,衣服鼓起来,显得她更瘦了,像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
看着她的背影,周茜愧疚地要死,难受地抹掉眼泪,整理好情绪,笑着把买来的豆浆油条给她看
“豆浆油条来啦!”
长椅上的人缓缓地转头看她,当时她说的那句话,她现在想想依然有些后怕。
她说
“茜茜,我想去找妈妈了,可是哥哥怎么办呀?”
睁眼闭眼都是白茫茫的病房,夜夜从噩梦中醒来,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吊瓶,笼里奄奄一息的小鸟回不到渴望的天空,她就回不了她的天空。
好想解脱……
话音刚落,周茜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颤抖又严肃,温带海洋性气候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她却感觉直冒冷汗,手脚像是被浸泡在冬天的冷水里。
她把东西放在旁边,蹲在她前面,说
“清一,答应我,要好好活着,医生会治好你的,你还有我们,还有你哥哥,你要是不在了的话,就没有人陪伴他了”
等把她哄好,周茜自己也快绷不住了,一直强撑着。
林清一拿着油条慢慢地啃,抬手的动作,让被病服遮盖着的手腕露了出来,在白嫩的肌肤上面,她看见了一条几厘米已经结痂了的伤痕,狰狞地附着在手腕上。
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刷地一下,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背着林清一哭了起来,泪水滴落在草地里,很快消失不见。
医生说她患了重度的抑郁症,当时知道的时候,周茜怕得手足无措,嘴唇惨白地跟路过的病人差没两样。
知道事情瞒不住,当天晚上她就打电话给林辞舟。
林辞舟没有责怪她,只是让她好好照顾好林清一,他明天就到。
后来问了护工才知道,她手臂上的伤痕,是护工去上厕所时,她自己在病房里,看着刚刚护工给她削苹果的水果刀,才起得自杀的念头,还在伤口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在那之后,病房里不带进去任何锋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