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雅阁时,林清一才惊讶的发现下雪了。
看样子已经下了很久,这会雪已经下得密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肩头,凛冽的风刮过脸颊,才让林清一混乱的心稍微沉定了些。
她站在路边等车,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里,脚边的积雪不知不觉积了薄薄一层。
夜深了,出租车少见得很。
林清一掏出手机,指尖在“哥哥”的联系人上悬着,正纠结要不要麻烦他。
忽然,一辆黑色宝马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程辰司那张沉稳的脸。
林清一顿时一怔。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上车。”程辰司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清冷得像车外的雪。
林清一杵在原地,没动。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车里的人似乎没耐心等,眉峰蹙了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清了此举的缘由:“受人所托,你以为我愿意?”
“受人所托”,这四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大概能想到是谁。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却驱不散两人间的低气压。
林清一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尖泛着冷意,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一路延续了十几分钟。
还是她先忍不住,声音轻得像雪落:
“阿……阿司,好久不见。”
这个久违的称呼,跨越了八年时光落在程辰司耳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过了几秒,才简洁地回了句:“确实好久。”
林清一不敢看他,目光黏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雪花撞在玻璃上,瞬间化掉,留下一道水痕。
她又问:
“你……最近过得好吗?”
“如你所见。”还是四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好坏。
林清一攥了攥衣角,想起餐厅里他吼退那个男人的模样,没经思考就说了句:“刚才谢谢你。”
程辰司操控方向盘的间隙,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想多了”,语气里带着刺:
“林小姐何来的谢谢?”
“林小姐”三个字,让林清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她宁愿他像初见时那样喊“同学”,至少没有这么拒人千里。
原来在他眼里,她早就连这个喊称呼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笑话,难堪地转脸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突然陌生得让她心慌。
到了公寓楼下,林清一推开车门,转身想道谢,却被程辰司的话截住:
“若不是周茜,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林小姐以后还是喊我名字吧,我跟你,不是能叫那个称呼的关系。”
雪花还在落,他的声音比雪还凉:“算了,没有以后。”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一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双脚冻得僵硬,才缓缓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卸了妆,镜子里的脸恢复了干净模样,却透着几分苍白。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陌生,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涌出来,无声地滴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苦难,是从父亲离世那天开始的。
以前的她,是家里的宝贝,父亲宠着,母亲疼着,林辞舟更是对她有求必应。
可高一那年,父亲因车祸走了,她的世界一下子塌了。
她把自己关起来,不爱说话,不爱笑,像个没有生气的机器,直到高三遇见程辰司。
他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会在她忘带伞时,默默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幕,是他会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是他让她重新有了想好好生活的念头。
可毕业聚餐那天,是她亲手把那束光遮住,用最狠的话推开他。
不久后母亲也走了,她彻底跌回了黑暗里,一躲就是八年。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让程辰司心动的林清一了。
她掏出手机打给周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茜茜,刚刚是你让阿司送我回来的?”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周茜才含糊地应:
“啊?哦,是啊……他没送你吗?”
林清一垂着眼,睫毛上沾了泪:
“送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若不是周茜,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后面周茜再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敷衍地“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屋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深夜,程辰司的书房还亮着灯。
台灯下,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文件,看了两个小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眉心拧成了疙瘩,脑子里全是餐厅里的画面。
当年毕业聚餐,林清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看不上你”,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八年,至今没拔出来。
可今晚,看到她被人围攻,听到有人提她“没爹没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了回去,连他自己都震惊。
他想起高一的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就听说了林清一父亲去世的事。
那时候她每天正常上课、吃饭,像没事人一样,他还偷偷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可后来他发现,她只是把情绪藏得太深。
上课时会偶尔盯着黑板发呆,晚自习结束后,会一个人在操场走很久。
他开始偷偷关注她。
到了高三时,有次班里有人故意提“没爹的孩子”,他当场就炸了,把人堵在走廊骂了一顿,回头却看见林清一红着眼站在楼梯口,声音发颤地说“谢谢你”。
那天下午,他气不过,又跑去那人的班级把人打了一顿,双方家长来学校处理结束后,他还被老师罚在走廊上站了一节课。
冬日的阳光很暖,他站了四十分钟,目光一直黏在教室里的林清一身上,她偶尔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歉疚,他还蛮不在乎地朝她咧嘴笑。
那时候手脚冻僵了都觉得值,可这份热情,最后却被她当成了笑话。